餘紫嫣讓高明田坐在前面的工具箱上,教他怎麼開拖拉機。
高明田沒想到餘紫嫣會把自己的吃飯本事教給他,心裡很激動。
餘紫嫣開到一段平坦的路上,就讓他試著開。
高明田確實聰明,學得很快,顛簸了十幾米後,他就開得穩多了。
回到曬場卸車時,廣播喇叭響了,通知大家晚飯多吃點,七點半以後繼續搶收。
省裡的氣象局發了緊急通知,說接下來幾天會有大雨。
剛下工的隊員們開始抱怨連連。
但抱怨歸抱怨,這是救命的小麥,沒人敢反對。
晚上吃飯時,餘紫嫣右手拿筷子不太穩,柳葉一眼就看到她手腕的傷復發了。
“都是開拖拉機鬧的,晚上你跟趙全有說,別再開拖拉機了。”
柳葉說。
但這事已經接了手,想退出不容易。
果然,第二天開工前趙全有就催她加油幹,別耽誤進度。
大家忙到半夜十一點才收工休息。
第二天剛亮,喇叭又把人們叫起來幹活。
除了吃飯和休息一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在忙碌。
餘紫嫣把工作安排妥當後,反而覺得沒那麼累了。
那天早上,天**然變得灰濛濛的,烏雲像蓋子一樣壓在山頂上,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村裡的老人小孩都跑出去幫忙收麥子,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多才把所有的麥子收完。
接著大家又忙著在曬場上打穀子。
糧食收好了,村裡這場搶收就算是結束了。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曬麥子、交公糧,還有種秧苗,這些事餘紫嫣都不用管了。
她揉著疼得發酸的手腕,正打算回家。
這時她看見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騎著腳踏車急急忙忙朝大隊部去了。
還沒等她走遠,就被趙全有攔住了。
公社決定呼叫拖拉機去別的村子幫忙搶收,趙全有就把餘紫嫣的名字報了上去。
餘紫嫣連續幾天開著拖拉機幹活,手腕的老毛病又犯了,醫生早就說過不能太用力。
可趙全有明明知道她的手腕有傷,還堅持要把她送去,顯然這是故意找茬整治她。
如果餘紫嫣答應了,手腕傷勢會更嚴重;如果不答應,就會被認為思想有問題,缺乏集體觀念。
無論怎麼做,對她來說都是個陷阱。
餘紫嫣當然明白趙全有的意圖,但她依然笑著接受了任務,臉上完全沒有流露任何不滿。
她甚至連家都沒回,直接和辦事員回到曬場開拖拉機。
高明田看到她再次出現,並且身旁還跟著趙全有和辦事員,不禁皺起了眉頭:“可是你的手……”
餘紫嫣瞟了一眼趙全有,故意抬起手腕給大夥看上面的淤青,語氣十分堅決:“跟其他村子的糧食相比,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
辦事員見到她紅腫的手腕,心裡很感動,不停地誇她是位好同志,為了大局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
餘紫嫣支援的前進大隊條件比他們村好很多。
路上她注意到好多人家都有紅磚房,屋裡都裝了電燈,曬場上的燈光更是把整個地方照得亮堂堂的。
這樣的場景讓餘紫嫣感覺特別溫暖。
前進大隊的書記熱情地迎接了她,並且詳細介紹了一下大隊的情況,然後叫來個小姑娘陪她去地裡。
餘紫嫣拉了兩趟後,在前進大隊的曬場碰到了高明田:“你怎麼來了?”
高明田回答說:“你的手傷得這麼厲害,再這樣下去恐怕以後都不能用了,我來開拖拉機吧,你就在旁邊指導就行了。”
餘紫嫣沒多說什麼,直接把位置讓給了他。
前進大隊沒有拖拉機,而且機耕路也不完善。
很多地方的麥子還得人工扛到機耕路邊,再由拖拉機運回大隊部。
即便如此,這種方式還是要比純粹靠人力搬運方便得多。
前進大隊連夜搶收麥子,但運輸速度還是跟不上。
趁空閒的時候,餘紫嫣和高明田又跑去隔壁大隊幫忙。
拖拉機在這幾個村子間來回奔波,總算勉強跟上了兩邊的工作進度。
那天中午剛過,天突然陰下來,轟隆隆的雷聲像是從天上砸下來的,接著閃電劃破雲層,雨點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下來。
餘紫嫣被雷聲嚇得直哆嗦。
隊裡的書記急得直跺腳,地裡的麥子還沒收完呢,那可是好幾千斤!要是麥子被雨水泡久了,就全廢了。
大夥兒冒著大雨繼續搶收,可旁邊的村子情況更糟糕,他們的麥子泡得更多。
隊員們邊幹活邊抹眼淚。
餘紫嫣看不下去,只好加快運送的速度。
一下雨,路就又滑又黏,平時開拖拉機的高明田這時候也使不上勁了,餘紫嫣只能自己動手。
忙了一整天,他們終於把兩隊的麥子都運完了。
餘紫嫣鬆了口氣,去找幹部交代事情。
十幾個人擠在一間小屋裡,愁眉苦臉的。
大家都在想怎麼處理這些泡水的小麥,擔心要是雨一直不停,這些糧食就全毀了。
要是以後有了現代化的機器,這根本不是問題,直接烘乾就行。
但眼下總得想辦法呀!
餘紫嫣琢磨了一下,說:“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那些幹部一聽,眼睛都亮了,“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規矩了,試試唄。”
餘紫嫣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先把溼麥子脫粒,然後按每家每戶分糧的標準分下去,讓大家自己在家裡炒幹或者炒熟。
這隊裡泡了快二十畝地,有四五千斤小麥呢。
這麼多糧食大隊處理起來很麻煩,但如果分給各家各戶,就簡單多了。
可辦公室裡沒人說話。
這種方法雖然能減少損失,但私自分糧不合規矩,要是有人告狀,不僅辦事員要擔責,連幹部都有麻煩。
沒人敢下決心。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幾千斤糧食白白浪費?
過了好久,一個辦事員終於開口:“這辦法倒是個好主意,咱們隊一百一十一戶,每家分四十多斤,炒個四五鍋就幹了。”
說完,他站起來:“你們先準備一下,我現在就去公社寫報告,只要上面同意,我們馬上開始幹。”
柳葉起初拒絕了有人提的親事,這並非她挑剔,而是錢老太早就定下規矩,餘家大女婿非魏廷莫屬。
以前餘紫嫣不爭氣,錢老太擔心魏廷受影響,一直沒提婚事。
如今餘紫嫣改過,錢老太自然不會放走魏廷這個好小夥子,柳葉也同意婆婆的選擇,認定魏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