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擠眉弄眼,衝福成公公做了個退下的手勢。
福成公公抿著生硬的嘴角,微笑著點頭,輕輕帶上車門出去了。
浩浩蕩蕩的儀仗佇列在行宮前停了下來,官員、妃嬪們依依下了馬車,排好隊站在了廣場上。
都整好衣衫儀容,端端正正望著龍輦,準備接駕。
眾人從目光灼灼等到兩眼無神,從昂首挺胸等到勾肩駝背,從精神抖擻等到萎靡不振。
沒人知道皇帝在龍輦裡幹什麼。
皇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幹什麼。
就只是想再等等。
等什麼不知道,反正,就想再等等......
他低頭看著肩頭的少女,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有一根碎髮不守規矩地飛到了臉上。
他眼角漾起幾分輕笑,自己都未察覺。
怎麼連頭髮絲都跟它的主人一樣。
他抬起手,修長的指尖卻在即將觸及時,忽然停住了。
不守規矩,就不守規矩吧!
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喜歡什麼就去要什麼。
那是他從不敢想象的人生,是他沒有擁有過這般暢意自由。
他沒有,卻莫名想給她護住。
他的過往裡,從來沒人問過他想要什麼,從沒有人在意他喜歡什麼。
太后讓他叫母后,他就乖乖地叫;大臣們塞女人進宮,他就照單全收;奏摺都是太后看過,讓他用玉璽蓋章他就蓋。
可他沒忘生母和惜娘是怎麼死的。
他也不會碰大臣們塞的女人。
哪怕是隻需他蓋章的奏摺,他也會一字不漏地仔細看完。
他滿身綁著的,都是規矩體統的線,都是任人操控的線。
那些線讓他只要敢自己動一下,便會勒得皮開肉綻。
但他還是忍著痛,在寬大的衣袍之下,一點點的活動著自己的筋骨。
總有一日,他將扯斷身上束手束腳的線。
南宮凜收回手,決定不再管那根自由自在的碎髮。
他就要竭力任其放縱。
他正襟危坐的目視前方。
原來這世間,也不是做什麼事都非得有目的。
他現在就想這麼等著,什麼都不管。
反正,他是皇上。
......
烏金從西邊天際緩緩沉墜,殘留幾縷纖細的雲彩,在暮色裡輕輕晃盪。
龍輦內薰香將盡,小花才饜足地咂了咂嘴,臉頰蹭著光滑的錦緞轉醒。
待看清眼前明黃衣料上可疑的水漬時,她惺忪的睡眼瞬間清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九五之尊的龍袍上流了一灘哈喇子!
【完了完了完了....】
小花一個激靈彈起身,慌忙間瞥見皇帝雙眸輕闔。
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氣,
【呼·····】
【好在他睡著了~】
小花看了看皇帝肩頭的口水漬,眉頭一皺。
趕緊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先消除證據吧~】
正這麼想著,皇帝就睜開了眼睛。
小花生硬的笑臉迎上去:“陛下,您睡醒了。”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那灘口水漬上瞟去。
【怎麼.....好像溼透了,他不會有感覺吧~】
【求狗皇帝別發現~】
小花覺得自己是被金錦鯉爸爸庇佑著的。
每次祈禱都能靈驗。
南宮凜神色淡淡,起身走出龍輦。
【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呼~~】
可皇帝不拘,太監拘!
福成公公拘的就是小節!
他一眼便看到了皇帝肩頭的一灘不明水漬,小眼一瞪,大驚小怪的迎上來:
“陛下這是沾上了何物?”
【啊啊啊!福成公公你可真是個好人啊!】
小花杏眼圓睜,心裡緊張的一顫一顫。
皇帝神色淡淡,沒去看自己肩頭,只是沉默片刻。
最後,低聲回了句:“孤.....睡得太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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