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並未如眾人預料的那般與太后撕破臉皮,反倒像是讓步了。
可他太過平靜。
平靜得根本不像前一秒才刀了個人的樣子。
反而讓人看著更加心裡發毛。
因為這證明,皇帝方才並非癲狂失控,也非一時衝動。
他的情緒始終收放自如。
他是故意的。
殺李嬤嬤,是給太后看。
目的既達,他便無意糾纏,精準抽身。
唯留太后咬緊牙關,恨恨凝視那道不知何時已長得如此高大、令人心悸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大太監周如海躬身,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餘怒未消的太后回到寢殿內室。
殿內,沈宴正斜倚在軟榻上,一名小宮女跪在一旁,顫巍巍地為他剝著葡萄,他則輕佻地用指尖去勾人家的下巴。
見太后回來,他這才懶洋洋地坐直身子,揮退了宮女。
“姑母,”
他起身,目光熱切地在太后身後搜尋,卻不見那抹想象中的窈窕身影,不由疑惑,
“人呢?不是說好了,宮裡不便處置,讓侄兒帶回府去‘管教’嗎?侄兒可是心癢了一整天了。”
太后陰沉著臉,由周如海扶著在主位坐下,接過茶盞卻不喝,只重重頓在案上,發出“磕”的一聲脆響。
“那宮女,你甭想了。”太后聲音冷硬。
沈宴臉上的笑容僵住:“姑母?這是為何?不過是個低賤宮女,難不成……是皇帝不肯?”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嗤笑一聲,
“他竟敢駁您的面子?姑母您還能被他拿捏了?早知如此,侄兒方才就該調神策軍入宮,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住口!”太后猛地一拍桌案,鳳眸含威,怒視著這個不知輕重的侄兒,
“為了個玩意兒,你就要動用神策軍,是生怕晟王找不到由頭兵變了?看來那宮女就是個禍水!哀家告訴你,她死期已定,而且哀家要讓她死得轟轟烈烈,你趁早絕了念頭!”
沈宴被罵得臉色一陣青白,但仍不甘心,嘟囔道:
“侄兒只是……不過是瞧她新鮮。這天下還有我們沈家要不到的人?姑母,您就……”
“立刻出宮!”
太后厲聲打斷,語氣中帶著焦躁,“別讓皇帝知道,今日之事是你所為!”
“我們何必怕他?”
沈宴猶自不服,壓低聲音,“等後宮的皇嗣一生下來,他這傀儡皇帝不就可以換了……”
“沈宴!”
太后霍然起身,指尖幾乎戳到他鼻尖,聲音壓得極低卻銳利如刀,
“沈家的鐵翎軍遠在南蜀邊陲!調兵入京,日夜兼程也需半月!京城除了神策軍和禁軍,還有晟王的龍驤軍虎視眈眈!你給我收起你的紈絝脾性,安分守己!再敢肆意妄為,惹出禍端,哀家第一個不饒你!”
沈宴見太后動了真怒,心下雖仍覬覦那小宮女,卻也不敢再頂撞,只得悻悻躬身:
“是……侄兒知錯了,侄兒這就出宮。”
他行禮告退,轉身時臉上已佈滿陰霾。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今日本來都到暖香閣了,忽然被太后的心腹大太監周如海截住。
說是太后要親自出馬,把那小宮女帶過來,準他領回府邸,
他這才乖乖跟著周如海回了寢殿。
可等了好半天,竟是白等一場。
沈宴心有不甘,氣急敗壞往外走,正碰上幾個太監宮女湊一塊兒低聲議論。
這才得知暖香閣方才的一場大戲。
他當真沒想到皇帝為了那宮女能做到這等地步!!
沈宴渾濁的眸子閃過一絲灼熱的暗芒,
他心裡那股得不到的瘙癢感愈發叫他難受,
皇帝那麼寶貝的小宮女,那他更要搶過來嚐嚐到底是何滋味兒了……
他嘴角抽了抽,邪笑著出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