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書和憐畫就是她早年買來專門給雨輕作貼身小婢的,當時惜書也才四歲,她的父母因為家裡窮,養活不了這麼多孩子,特別還是女孩,便把她賤賣了,不過當時許多窮人家的女兒都是這樣被賣給有錢人家作粗使丫頭的,惜書心裡也很清楚,無奈他們終究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兄弟,後來也漸漸會把自己的月錢寄回老家補貼他們。
而憐畫則是墨瓷與人搶來的,當年憐畫不過五歲,也不知被哪個牙婆拐來的,春風樓的老鴇看中非要買回去,憐畫當街拉住墨瓷的手,悽楚的央求她搭救自己,墨瓷一時心軟,便從老鴇手裡將她搶了過來,扔下了幾兩金子,那老鴇還想要爭辯幾句,墨瓷哪裡會理睬這等人,立時就命管事的人將老鴇轟走了。
至於香草和梧桐她們二婢卻是左芬帶來給雨輕作玩伴的,平日裡言辭有些跳脫時,墨瓷都會當面斥責的。
其他還有一些小丫鬟都是裴姑陸陸續續採買來的,或打掃庭院,或漿洗衣服,或是做刺繡活計,總之是些低等丫鬟,不出入廳房的。
來左府時那些丫鬟也並未帶來,仍舊留在胭脂鋪子後面的院子裡,畢竟房屋不能長時間空置的,墨瓷時常會回去打理一番,照舊給她們發放月錢。
惜書朝窗外望了望,院中的小白還在撕咬著那根羊肋骨,不由得又是一笑,“傅家小郎君真是有心了,今個兒特意派人給小白送來一些新鮮的牛肉和羊肉,不過小白的胃口還真是好呢。”
“我剛剛在荀家的時候,還遇到了傅家小郎君,”憐畫又喝了一杯茶,想了想,笑道:“他們過幾日好像要去城外畋獵,到時說不定還會獵到獐子狐狸什麼的野味呢。”
雨輕長舒一口氣,終於把另一隻紙鳶做好了,然後遞給惜書,說道:“先找地方掛起來吧。”
“畋獵?”香草這時湊過來,她曾聽左太妃說起過畋獵之事,如今正值秋天,動物經過一年的生長膘肥肉多,恰是畋獵的好時機,“我還真想看看他們是如何畋獵的,可惜我不是男兒身。”
“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憐畫搖頭吟誦道,“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了。”
雨輕微微一笑,“憐畫真是努力,都會背詩了。”
“難道只有惜書記性好,我也不差的。”憐畫抿唇一笑,然後抬眸問道:“雨輕小娘子,昨日聊齋的故事講到哪裡了,愛笑的嬰寧是不是要離開了,然後呢........”
幾個小婢又開始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聊齋志異原是雨輕講給甜甜解悶的,不想憐畫她們更感興趣一些,雨輕便賣關子道:“據聞山中有草,名笑矣乎,嗅之則笑不可止。房中植此一種,則合歡、忘憂,並無顏色矣.......”
嬰寧不愛笑了,正是因為這世俗的紛紜——
這世上總有一些人不得不以賣笑為生,石崇府上的眾多舞姬歌女,奴婢成百,哪個不是罩著‘笑’的面紗,只是那層薄紗後的真實面目誰又能看得清。
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清麗女子正斜倚著闌干,遠望著那百丈高的崇綺樓,蔚藍裙裾隨風舞動,手中把玩著一隻簫,一疊樂譜卻被一塊鎮紙壓住,風兒試圖吹動它,可惜無力。
少女又把簫擱在樂譜上,攏起幾縷鬢邊的碎髮,冷冷一笑,“靛兒,你方才可聽清了,她們當真是這麼說的?”
“嗯,不會有錯。”靛兒侍立在側,點了點頭,目光篤定,“姑娘,那個新來的緗兒自從拜了綠珠姑娘為師,就變得更加放肆了,那句話分明就是衝著姑娘來的,說是今夜已經定下來了,由她與紫珠姑娘一起彈奏,她才學吹笛不久,就這般目中無人,真是——”
“無妨。”藍珠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淺笑道:“她吹奏的好與壞,都和我無關。”
“藍珠,這話聽起來可有些酸溜溜的呢。”聲音傳來,藍珠轉面看去,只見那女子手持一把團扇將半張臉遮蓋住,十分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說話的人正是青珠,她笑吟吟的走了過來,伸手戳了一下靛兒的額頭,笑嗔道:“你這丫頭,搬弄是非的本領倒是長了不少,緗兒才沒有你說的這麼不堪吶。”
靛兒羞臊了臉,垂下來,口中喃喃道:“我都是為姑娘好才說的——”
“好了,靛兒,你先下去吧。”藍珠懶懶的倚在闌干處,眸底帶著絲絲愁緒,任秋風吹拂如玉般光潔的面頰。
青珠靠過來,笑問:“你的右腳已經好了,怎麼不去崇綺樓和姐妹們一處玩笑呢?”
“姐妹?這樣的姐妹我倒希望從未認識!”藍珠目光寒涼,雙手絞著絲帕,道:“難道你也認為我的右腳受傷只是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