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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雷古勒斯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今天一早,他在下樓前便躡手躡腳的來到了西里斯的房門前側耳傾聽。雷古勒斯也不清楚自己想聽到什麼——或許他是想和哥哥道一聲早安,以此傳達自己的關心…但因為母親嚴令禁止家人與西里斯對話,雷古勒斯動了動嘴唇,卻還是什麼都沒敢說。
西里斯的房間裡靜悄悄的,或許他還沒起床?……年僅十歲的小布萊克懷揣著一種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複雜心情開啟了嶄新的一天。
如果他更有勇氣一點兒,或許便會出言為兄長求情,以此換取母親的妥協;可實話實說,雖然奧賴恩才是布萊克家的家主,但那也只不過是佔了個名分罷了。
家中的大事小事,向來都是強勢至極的沃爾布加來拿主意。雷古勒斯根本就沒勇氣——甚至都沒想到自己還能反對母親的決定。
即使他相當崇拜…甚至是尊敬西里斯,雷古勒斯能做的,也就只有偷偷關注下被關禁閉的哥哥在做什麼,有沒有在後悔的哭泣,僅此而已。
沉悶的氣氛一直延續到了當晚的餐桌上。克利切總能將布萊克家的一切全都打理得井井有條,象徵著其餘神聖二十七族的鍍金燭臺飄在半空,將長桌中央刻著布萊克家族飾章的蛇形燭臺映得鱗片森然。
奧賴恩·布萊克終於離開了他忠誠的書房,布萊克家的家主同樣是個美男子,他唇上蓄著一叢被打理得極為工整的髭鬚,灰色的眼眸冷淡至極。
“父親…爸爸。”雷古勒斯恭敬地說道,奧賴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有時,雷古勒斯會懷疑父親其實沒有感情。
他自己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想,因為他並非是在抱怨,覺得父親待自己不好,又或不夠親熱。實話實說,雷古勒斯幾乎是覺得“不夠親熱的父親”才是正常的,他根本就沒有和父親玩鬧的記憶,又怎麼會覺得這不對勁?
不過,即使是雷古勒斯這個年紀的孩子也能隱約的意識到:父親對自己沒有興趣。父親不會花時間陪伴他們兄弟,並不是說父親就不愛他們;母親總叫他和西里斯“別去煩擾你們父親!”克利切也堅稱“奧賴恩老爺有正事要做!他很忙碌!”,可那些事都和他們兄弟無關。
雖然雷古勒斯有時忍不住覺得父親對西里斯的關注更多一些,可他也談不上嫉妒。因為就連雷古勒斯也更喜歡西里斯,他喜歡哥哥的程度說不定還超過了母親——噓——因此,任何人更喜歡西里斯而不是他,都是極正常的一件事。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沃爾布加微笑著以銀叉輕敲酒杯,清脆聲響令這對父子都抬起頭來。
“來,讓我們為家族、愛、純淨與聖誕乾杯!”她說完便率先一飲而盡。沃爾布加鍾愛美酒,卻不勝酒力。這一杯下肚,她已雙頰微紅。“敬偉大的斯萊特林、敬梅林!”
一大一小兩個男巫都順從地高舉酒杯,奧賴恩同樣一飲而盡,雷古勒斯則輕抿了一口杯中的果汁。
這一杯酒彷彿也開啟了沃爾布加的話匣子,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丈夫在側,她也不再如和弟弟說話時那般端著架子。沃爾布加柔聲絮叨著一些有的沒的,從諾特夫人那上不得檯面的新穿搭,聊到了穆爾塞伯家已對那幫上躥下跳的啞炮失去了耐心;說著說著,又感嘆起卡羅家的好運,不知從哪兒結交了那樣一位驚才絕豔的純血巫師……
無論她在講什麼,奧賴恩都安靜聽著。他時不時會切一點鹿肉放進口中,更多的時候,他就只是專注地看著堂姐…看著妻子,臉上並無柔情,但也非常專注。
雷古勒斯已很習慣這樣的餐桌了。他咬著鮮嫩的龍蝦球,心底泛著孩子氣的喜悅,抽出讚許地看了眼努力躲出主人們視線的克利切。
因此小布萊克並沒注意到,話題是何時飄到明天的那場聖誕宴請的。
沃爾布加的神態不再如方才那般愜意了。若是布萊克家尚處巔峰,家主與兄弟都在權力中心,她心中的高傲便也更能自洽,此時就能盡情的嘲笑新錢的褲子上還沾著泥點子;可如今的布萊克家族不說日落西山……卻也相差無幾。
如果說奧賴恩進不得魔法部任職,還是因他的性格生來就這樣古怪,那被她寄予厚望的長子竟進了格蘭芬多……這在沃爾布加看來,便是一記足以令她崩潰的響亮耳光,既難解釋,也沒法調節!
——那可是她的長子!
是與她性情相似…還天賦卓絕的長子!她過去有多喜愛西里斯,如今便有多抓狂。某種意義上講,西里斯的叛逆可不止是“毀了”他一個人的前程,在沃爾布加看來,這與背叛了整個布萊克家無異!
什麼,格蘭芬多就不能有大好前程嗎?
——不完美就不純粹,不純粹…則非布萊克。
毫無疑問,沃爾布加是個相當極端的布萊克。不再完美的長子是否還配繼承她與堂弟維繫下來的家主之位……她已心生動搖。
好在現在的話題只是令她想起了如今的被動,還沒直指西里斯。沃爾布加冷漠地聊著明日的安排,特地提點了雷古勒斯幾句,要他好好表現:
“索曼家的那個小子也在霍格沃茨唸書,說起來,我記得他也是個斯萊特林。”說到這兒,沃爾布加的語氣輕柔了不少。
“這樣看來,他家倒也不算非常墮落……雖然混雜了鄧布利多的血脈,可好歹是個斯萊特林,應當不會過於離譜。”
“雷古勒斯,明年你不妨觀察小索曼一下,看看他的成色與立場——”
沃爾布加朝小兒子望去,雷古勒斯聽到了母親的呼喚,這才收回視線,順從地點了點頭。
可這也令沃爾布加發現了他與克利切的互動,布萊克夫人有點不滿,又或者說,她向來不滿、不懂,為何小兒子格外愛和這麼個上不得檯面的奴僕親近,這令沃爾布加憂愁。
女巫嘆了口氣,她也知道雷古勒斯遠沒西里斯性情剛烈,這也是因為她的溺愛……唉,真沒辦法。
“好了,好了,收收心吧,小雷——你明年就到上學的年紀了,不必再和這種東西膩在一起。”
沃爾布加搖搖頭,安慰道:
“何況克利切已足夠忠心,配被掛在一樓的走廊上了。”
“這樣說來,你覺得他適合哪種飾板?到時都由你來選,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