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呼哧喝剎竟然也一笑,兩人喝酒更是盡興。過了足足半柱香時間,那衙差才抱了一摞卷宗過來,呼哧喝剎登時愣住,心想:“竟然這麼多?”
順手就抽出一卷,仔細看來,竟是一宗滅門劫財案,一家四口,老爺夫人和兩個丫頭,死相描述極慘,兩個丫頭死前還曾被凌辱,卷尾寫作案人正是汪洋霆。呼哧喝剎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淚光閃爍,著實將那二人嚇了一跳,許久呼哧喝剎才放下卷宗,抱拳欲說,卻口不能言,就又在桌上寫了兩個字:“接了。”
兩人聞言大喜,皆抱拳躬身見禮,連連道謝。稍後,三人又吃了些酒肉,商定了日子這才各自散去,當晚,呼哧喝剎睡了數月來最舒服的一個安穩覺。
兩日後的清晨,迷霧封城,也遮蔽了魚雀山。呼哧喝剎跟著幾個衙差沿著山石小道,直向山中走去,身後的衙差個個面沉如水、戰戰兢兢,看來這汪洋霆果然非同一般。又走了大半個時辰,轉過一塊巨大的青石,果然看見有一處丈許寬大的巖洞,裡面正透著火光……
那衙差低聲道:“大俠,今日迷霧籠山,上來容易下去難,那惡賊定在洞中,請大俠與我們一同衝進去,趁他不備將他一舉捉拿,如何?”
呼哧喝剎點了點頭,劍已抽了出來,那衙差對著身後輕喝一聲“衝”,七八個手下猶豫片刻,還是咬著牙蜂擁而上,呼哧喝剎也緊跟著掠了進去。這時只聽一聲瘋狂地大笑從洞裡傳出:“哈哈,老子早猜到你們這群蠢貨要來,看你們來一個死一個,來兩個死一雙!”
話語剛落,只見巖洞內的火光突然被人踢滅,頓時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又聽嗖嗖嗖的幾道破風聲響起。巖洞內立馬就響起連片哀嚎,呼哧喝剎聽著風聲,極速出劍,將射來的暗器盡數擋開,同時呲的一聲,劍尖在地上擦出一片火花,將那火把又點了起來,這才看清,原來射來的全是兩尺多長銷得尖尖的毛竹,地上已躺了四五個人,長竹穿身,正哀嚎打滾,血留了一地……
再抬頭一看,巖洞角落正站著一個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的年輕人,他手上提了一口血淋淋的三尺長刀,心想,這賊人果然心狠手辣!
那年輕人看著他,也是震驚不已,沉聲喝道:“原來請了幫手,老子還是不怕,殺啊!”說著,提刀便劈砍而來,男子刀法粗淺,只有幾分狠辣,放在江湖中三流高手都算不上,呼哧喝剎微微側身,手中長劍撩起,立時就刺穿了他的大腿和右臂,長刀“當”的一聲落在地上……
“抓住啦!”其它衙差見狀,立馬狂喜著湧上去,三兩下就將汪洋霆壓在地上,捆了起來,隨即立馬拳打腳踢,片刻就打得奄奄一息,罵也罵不出了。那衙差怒火中燒,頭撿起刀正要當頭劈下,卻被呼哧喝剎一劍擋開,隨即在石壁上刺出幾個字:“公審,定案!”
那衙差愣了片刻,忙賠笑著點頭道:“是是是,全聽大俠的,來人啦,把這個惡賊給我抬回去,等大人審案定罪!”
“啊?”那些衙差們聽了,都一陣驚疑,那頭頭立刻沉臉罵道:“怎麼?要抗命?這點苦都吃不了,是石頭?搬不回去呀?”
“不敢不敢……”那些衙差連忙應諾,將汪洋霆賭了嘴巴,扛了起來,輪流換人抗了回去……
返回府衙,那小官看見汪洋霆果真被抓了回來,立馬笑開了花。對著呼哧喝剎千恩萬謝,又遞上百兩,想要挽留在此做捕快,呼哧喝剎卻搖了搖頭推開銀子,走了……
入夜,微涼,酒家,旁人都在煮酒吃肉,呼哧喝剎卻點了三碗素面,五個饅頭,狼吞虎嚥,拍了拍肚子,臉上甚是滿足。
這時只聽不遠處,新來的一桌人剛剛坐下就滔滔不絕,正在議論大盜汪洋霆。只聽一個紅臉男子嘆了口氣,說道:“唉,沒想到那汪洋霆還是沒逃過,今兒真被抓了,你說他這麼多年幹嘛不跑,留在山上不是等死嗎?”
酒桌對面一個滿臉鬍鬚的粗獷男子,把酒碗用力一放,咚的一聲罵道:“媽的,一家四口,多大的仇啊?只要是個男人,不報仇活著也窩囊一輩子!”
這時坐在偏北方另一個男子,點頭道:“正是,那狗官見色起意,殺了人家幾口人,還霸佔了田畝祖產,確實罪該萬死。不過話說回來,這世道真他孃的好人不長命,狗官如王八,都長命百歲!這次聽說那‘閉絕種’,又不知從哪裡僱來一個高手,手底下都叫什麼呼哧大爺,呸,都他媽沆瀣一氣,不得好死!”
呼哧喝剎只感覺一陣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一把掀翻桌子,衝過去把那男子提起來,嘴裡呼哧呼哧怪響,其它兩個男子見狀本要幫忙,突然見他眼中兇光閃爍、手中長劍緊握,都嚇得跑了。
那男子被提起來,雙腳懸空,早已嚇愣了,連忙求饒:“大哥,大哥,這是怎麼了?小弟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您只管說,只管說!”
呼哧喝茶把酒倒在桌上,飛速寫出幾個字:“汪洋霆的事,說!”
那男子一愣,立馬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原來那汪洋霆也是書香門第出身,家道雖中落,但在當地還是殷實非常。一切禍根盡因府中一個名叫明芯的小丫頭,不過十五歲她就已生得貌美如花,楚楚動人。
三年前汪洋霆的父親五十大壽,閉無才前來賀壽,一眼就相中了那丫頭,私底下就命人來求,哪知那丫頭雖然出身卑微,卻自幼跟在汪洋霆身旁唸書識字,倒也有幾分傲骨,她只說寧願嫁到農家做村婦,也不去閉無才府上做小。此話立馬激怒了閉無才,當晚就命人搶來,一陣凌辱,次日清晨那小丫頭就在府衙門口上吊自盡。
此事傳開,汪家揚言要上京告狀,閉無才就斬草除根,暗地裡買通了暗影樓的殺手將汪家殺了個乾乾淨淨,若不是汪洋霆躲在井中逃了一命,當夜也就死在汪家。自此,汪洋霆便躲在魚雀山上伺機報仇,已有數年……
呼哧喝剎羞怒交加,在街上一路狂奔,不多時便衝到了府衙。
“哎呀,呼哧大爺,您回來了?哎喲”那守門的衙差剛說一句就被他踢翻在地,接著一腳踹開大門,直向牢房衝去。此時最深處一座木牢裡,閉無才慵懶地坐在太師椅上,身前擺著有一方木桌,上面擺滿了酒肉果品。
他身後站著兩個衙差,身前不遠處吊了一個犯人,正是白天抓來的汪洋霆,不過此時他的形狀卻極是慘烈,全身都是被皮鞭抽出的血痕,十指全都被切斷,雙腳也被齊膝砍了,嘴裡滿是鮮血,舌頭不翼而飛……
閉無才哼著小曲又喝了一口酒,笑道:“你不是要殺本官嗎?對了,還要進京告我!哼哼,本官如今砍了你的狗腿,看你怎麼跑;割了你的舌頭,看你怎麼告;切了你的手指,叫你如何寫!你以為本官做到現在,真是個昏官?我告訴你,便是你告到州郡,喊道京城,本官這些年送出去的銀子,也能把你砸死!”
“噗”汪洋霆一個呸字說不出來,只噴出一口血,灑在桌上,濺進杯中!
閉無才頓時發怒,把酒碗扔了,指著他罵道:“不知死活的狗東西!”說罷,轉身一把抽出衙差腰間的長刀,立時捅了過去……
哪知距離汪洋霆還有兩步遠時,卻突然“哎喲”一聲尖叫,身體被撞飛在石壁上,重重落了下去,兩個衙差皆是大驚,轉頭一看,竟然是呼哧喝剎去而復返,立馬反應過來,握著刀慢慢向後退去。
那小官站起來,先是一驚,接著抹去嘴角的血,冷哼一聲說道:“閣下何必這般生氣,抓就抓了,他現在是既無家底又沒背景,怕個什麼?”接著,又拾起那把刀竟然給呼哧喝剎遞了上去,說:“來,閣下只要捅他一刀,本官就給你百兩,是黃金!兩刀自然二百兩,不管你捅多少刀,本官都……”
哪知呼哧喝剎接過刀,反手一拉,就割斷了他的脖子,一道血柱頓時噴湧而出。閉無才立時倒在地上,全身抽搐起來,伸手當空亂舞,似乎想抓什麼卻又抓不住,片刻就死了!
“啊?”那兩個衙差嚇了一跳,自知不是對手,轉身就跑,呼哧喝剎手一送,長刀立馬如箭矢般射出牢門,貫穿兩人。看也不看一眼,呼哧喝剎接連揮出兩劍,砍掉汪洋霆身上的繩索鐵鏈,汪洋霆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他正要去扶,哪知汪洋霆竟然自己掙扎著用斷肢撐地爬了起來,對著他燦燦一笑,又流出大口的鮮血,接著突然對著他跪下,一頭磕了下去,只聽“砰”的一聲清響就再也沒抬起來……
呼哧喝剎目光呆滯,也不管他,突然自己坐在木桌前喝酒吃肉起來。狼吞虎嚥,過了許久,直到吃得肚子疼得再也撐不下,待得淚水又斟滿帶血的酒杯,烈酒入喉,淚水一同嚥下,他雙目生光,突然站起身來,劍尖極速飛舞,頃刻間便在石壁上刺出一行字:愚蠢慧葉死於斯!
接著他轉身扛起汪洋霆的屍首,又往牢房裡扔了一個火把,伴著沖天的火光和連片呼叫,揚長而去……
自此,佛緣盡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