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崖在天一劍窟後山,雖然名為崖,不過說是澗或許更合適一些,兩座凸出的山崖向中間靠攏,就像情人互相伸出的兩隻手,兩塊凸出的青石崖之間只有五尺多寬的距離,下面是深不見底、被雲霧遮蔽的懸崖。此時兩塊青石上坐著兩個人,人前擺了兩個木桌,有酒有菜!
凌虛鴻看著身前帶著面具的犂星先生,笑問道:“閣下可知這裡為何叫相知崖?”犂星先生喝了一口酒,笑而不語,凌虛鴻接著說道:“相知相敬,方能謀大事!”
犂星先生不禁笑道:“凌掌門想看我真面目,不知可願意付出什麼代價?”凌虛鴻正色說道:“渡雲劫劍秘籍!”犂星先生眉尖一挑,卻搖了搖頭,說道:“渡雲劫劍雖然精妙,但卻不是最精妙的!”
凌虛鴻雙眉緊皺,站起來冷聲問道:“閣下想要仙上仙劍?”犂星先生卻反問道:“凌掌門邀我前來,想必所求甚大,甚至怕是有些見不得光吧?”聞言,凌虛鴻怒氣漸消,緩緩坐了回去,笑道:“甚大,也確實見不得光!”
犂星先生朗聲笑道:“閣下既想見我真面目,又想讓在下幫你做那些關係甚大又見不得光的事情,開價是否小了點?”
聽罷,凌虛鴻也大笑出聲:“有趣,有理,好,既然如此,我便答應閣下,事成之後你我一同參悟仙上仙劍,如何?”
犂星先生這才點點頭,一把扯下蘆花面具,露出一張有無數劃痕的臉,容顏已毀,凌虛鴻盯著看了片刻,好似不滿意地搖了搖頭說道:“說句不客氣的話,我還是不知閣下是誰!”
犂星先生笑了笑,突然站起來拉起長袍遮掩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雙冷厲的眼睛,凌虛鴻又盯著他那雙眼睛看了許久,突然拍手大笑:“妙,妙,妙的很;自從神秘劍客突現江湖,所有門派高手都在懷疑閣下是我們熟悉的某個人,只是為了磨劍,又怕得罪各派高手,故而遮掩了容貌;誰曾想蘆花面具之下的本尊,不僅沒見過,本身就是另一位蒙面的男子,還果真毀了容,怕是不見到,在下死也想不出的!”
“世間高手,多自以為是!”犂星先生輕笑著帶上面具,又坐了下來,斟了一杯酒。凌虛鴻笑罷,突然變色,斷喝一聲,質問道:“閣下劍法之高,猶在白諾城之上,你隱藏修為,潛入天墓山莊所為何事?”
犂星先生卻不驚不懼,只笑道:“那是老夫的事,怕是閣下管不著吧?”凌虛鴻想了想,輕聲問道:“閣下莫非是為了天墓殺劍,那最後的一式吧?”犂星先生微微一愣,看著他沉思片刻,問道:“閣下看出來了?”
凌虛鴻突然笑著坐下來,說道:“看來英雄所見略同,你我想到一起了,白諾城那一式天墓殺劍精妙絕倫,飄渺神秘之姿世間含有,他卻淺嘗則止、並未深究;卻不知物極必反,那至美即死的一劍,只是開始,就如同是一把鑰匙,拿著這把鑰匙,就可以開啟一扇嶄新的劍道之門,可是他自己卻不知道!”
犂星先生心中大驚,冷冷的看著凌虛鴻,許久才嘆道:“難怪劍聖林浪夫會說你是他之後最有潛力的人,原來你不僅劍法高超,眼光和悟性果真也很獨到!”
凌虛鴻笑道:“彼此彼此,既然大家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便再好不過,閣下近水樓臺,下毒、暗殺無一不可,只要你為我取得天墓殺劍劍訣,我便給你仙上仙劍秘籍,如何?”
犂星先生沉思片刻,點頭道:“可以,你等我訊息!”凌虛鴻驚喜交加,端起酒杯,遙遙一舉,一飲而盡。犂星先生笑而不語,也一口喝盡……
“左公子,家中之事可了了?”白諾城看著左岸霄左手只剩下四根手指頭,問道。左岸霄神情複雜,似喜似愁,躬身答道:“回稟莊主,屬下家中之事已了,特來山莊覆命,再者也要感謝莊主派屠狂南來救我左家!”
白諾城點點頭,說道:“既然家中之事已了,便安心留在山莊打理吧;屠狂南,你帶他下山休息!”
“是”,哪知屠狂南正要領路,左岸霄卻突然頓住,向白諾城單膝跪地,說道:“莊主,在下想學您的劍法,求莊主成全!”
白諾城微微皺眉,沉思片刻才說道:“你所擅長並不在此,人最好做自己擅長的事!”左岸霄突然急了,竟然反問道:“難道莊主生下來就會使劍嗎?”屠狂南大驚,立馬喝止:“左岸霄,你不要命了?”
左岸霄反應過來,自知挑起了白諾城的傷心事,立馬磕頭賠罪:“莊主贖罪,左岸霄並無此意!”白諾城擺了擺手,道:“你說的是事實,我也不過是半路出家,先把山莊打理好吧,如果還有餘力時,再來找我!”
左岸霄狂喜,連忙說道:“多謝莊主,屬下必不負所托!”說罷,才被屠狂南領著遠去……
將左岸霄安頓好,屠狂南又回來了,白諾城對他最近的表現頗為滿意,“最近辛苦了!”屠狂南搖了搖頭,道:“莊主客氣,不知莊主可還有別的事吩咐?”
白諾城搖了搖頭,說道:“這次不用你親自出去,你留在山莊練武,只需要派出些得力又信得過的弟子去找一個人,一個世人都以為已經死了的人,她叫柳琴溪,也可能化名隨雨!”
當年眉莊慘案震驚江湖,柳琴溪的名字,屠狂南自然聽過,也自然知道她與白諾城的關係。今日聽白諾城的意思,她竟然還活在世間,頓時震驚的目瞪口呆,愣了片刻才應道:“遵命,不過……若是找到了,是否請夫人回山?”
白諾城搖了搖頭,道:“不必,彙報與我即可,我自有安排!”
“是”
白諾城看著他,再問道:“最近刀法如何,可有進展?”提到刀法,屠狂南立馬兩眼放光,眉飛色舞,好似完全變了一個人:“偶有所悟,還沒來得及請莊主指點!”
白諾城笑道:“那便開始吧!”說罷,緩緩抽出孤月劍,劍鳴震的滿山莊都能聽見,沒過片刻,百十個弟子就已經圍了上來……
半柱香過後,一道人影突然掠上山莊,正是犂星先生,白諾城收劍入鞘,對已筋疲力盡的屠狂南說道:“刀法已有小成,只是內力控制還不純屬,開始耗損過多,越往後,刀法越有氣無力,銜接也接不上,這段時間下去好好練練!”
臺下弟子一陣歡呼,屠狂南點頭應下、心有所思,忙命人散去。白諾城已轉身跟犂星先生進了正殿後的掌門劍室,問道:“先生此去,凌虛鴻找你比劍了?”犂星先生搖了搖頭,吃了一杯茶,怪笑道:“不為比劍,是為了算計莊主!”白諾城聽了一驚,笑問道:“算計我?”
犂星先生點點頭,一五一十將與凌虛鴻的談話一字不落的說了出來,白諾城連連震驚,許久神色怪異的盯著犂星先生問道:“先生何不依他所言,一來既可學這天墓殺劍,二來還可以用來換取那世人垂涎數百年的仙上仙劍,如此兩全其美,豈不妙哉?”
犂星先生見白諾城格外嚴肅,知他不是打趣,忙正色道:“若不是莊主每每跟他們比劍過後,都把心得體會分享給屬下,屬下哪有如今的成就?天墓殺劍雖被顧惜顏和傅霄寒所破,但也是莊主五六年心血的獨創,哪裡那麼容易偷學的到?”
白諾城想了想,這才點頭道:“先生莫怪我多心,只怪江湖人心險惡!誰能想到號稱極有可能是劍聖接班人的凌虛鴻,堂堂一派之尊,人前一副嘴臉,私底下竟然也如此陰險下作!”
犂星先生感同身受,又問道:“那莊主打算何時處理?”白諾城沉思片刻,冷冷一笑道:“不急,既然魚兒都不急,我們撒網的就再等等,進展太快,他反而起疑;再者,趁這段時間,我也還要領悟些東西。”
心劍飄渺無痕,著實是出奇制勝的殺招,與他的天墓殺劍可謂是相輔相成,相比起貪圖那數百年也無人可練成一招半式的仙上仙劍,反而要切合實際的多,貪多求快,總是嚼不爛的!
可惜道理誰都懂,能真正做到的卻沒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