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相瀾死在他的手上,新掌門與他素未謀面,更無談交情,所以暗影樓與他只有仇,如今再想探聽別人的絕學,談何容易?
不由得只能戴上那張蘆花面具,做一回樑上君子,於是他悄悄繞到後巷,輕輕縱身便躍上了最頂層的閣樓。
柳明旗最近如同驚弓之鳥,被嚇的不輕,少食多夢,夜裡連連驚醒都沒逃過呼哧喝剎的耳目。
夜已深成,呼哧喝剎仍舊在五樓仔細看著鷺嶽山房周圍的地形,估摸著下一群烏鴉從哪放,下一次紅色的血殺字寫在柳明旗的哪一扇門窗上。忽然一道風聲劃過,呼哧喝剎突然皺眉看向窗外,再平常不過的風聲在高手耳朵裡都能分辨出真偽,因此他輕輕拿起身旁的奠乙劍,緩步踏上了只有他和候星魁能夠上去的頂樓。
白諾城提著一盞微微的燭火在如海的書架裡仔細尋找著,即便周圍滿是朝中文武和各門各派的許多秘聞,他卻絲毫不動心。忽然他雙眉挑起,手中那盞微弱的燭火被他用力甩向樓道的方向,同時利劍瞬間出鞘。
“噹噹噹……”漆黑的閣樓,微弱的燭火,交錯的劍光照耀出兩張怪異陌生的臉;“悲骨畫人?”
“暗影樓掌門呼哧喝剎?”
兩人幾乎同時驚呼一聲,劍法更絕,白諾城從未見過這等劍法,出劍角度刁鑽,轉換之奇妙簡直詭異,甚至完全不可想象,平常的劍法已不能應付,他只得使出天墓殺劍!
十三道劍氣瞬間射出,立時將七八個書架攔腰折斷,“天墓殺劍?”
呼哧喝剎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身子瞬間幻化的如同鬼魅一般,隨著長劍在十三道劍氣之間竟然絲毫無損穿了過去,正在此時他突然感覺脊背發涼,頓時如墜入深淵,因為他已感覺到了那隱藏的劍氣,可惜為時已晚。忽然白諾城長劍猛的送出,後發先至,竟然率先一步擊碎那道劍氣,劍也叮叮叮碎了一地……
呼哧喝剎這才落地站穩,深吸兩口氣望著悲骨畫人想著:“一劍多重勁,天墓殺劍,原來他就是白諾城!”接著開口問道:“閣下為何手下留情?”
白諾城拍去身上的碎紙片,說道:“我來此地,不過是為了查一件事,你我並無仇怨,犯不著以命相搏;而且你的劍法甚為精妙,世間罕見,只是練的時間不久,否則當能與我並肩,殺之可惜!”
呼哧喝剎想了想,只覺果然所託非人,沈莫的墓冢中寶劍無數,他竟然不私藏一口,換個身份拿的是普通青岡劍;接著又問:“閣下想查什麼?千官集錄還是別的?”
白諾城搖了搖頭,答道:“奇骨百變!”
呼哧喝剎聽罷,略有些驚訝,想了想說道:“奇骨百變曾經確實是我暗影樓的鎮樓之寶,只可惜兩百多年前早已被千寶盜人羅無厭給盜走了,如今已不在樓中,門內更無一人得到傳承!”
“當真?”
“當真!”
沉思片刻,白諾城還是不願放棄,又說道:“可是若我猜測不錯,就在數月前,就有人曾經使用過這門奇功!”
聽了此話,呼哧喝剎面露驚色,連忙問道:“可是崑崙的人?”
白諾城大驚失色,也不回答只急忙問道:“為何有此一問?”
呼哧喝剎沉思須臾,說道:“數十年前,暗影樓的探子曾得到密報,說崑崙三聖中有人在斷南蠻海找到了羅無厭的墓冢,獲得了數之不盡的寶藏還有失傳多年的絕學,當時本派掌門本要親上崑崙去求證此事,以期尋回鎮樓之寶,可是還未動身,江湖突然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狂人拜驚侖突然挑戰各派,掀起一輪腥風血雨,之後事情更是出乎預料,天下七大高手圍攻拜驚侖,大戰兩天兩夜,最後竟然只有當年尚還是年輕高手的劍聖林前輩和苦厄神僧活了下來,其餘包括崑崙三聖和本派掌門等高手全部戰死在蚩崖山惡鬼澗。拜驚侖之事平息後,崑崙並未主動提及羅無厭之事,前掌門猜測想必是情報有誤,故而此事在暗影樓也從未再提!怎麼?按照閣下的意思,崑崙真有人施展了這門奇功?”
此事白諾城瞬間明白了所有的事,原來自己並沒有猜錯,假扮柳琴溪的人就是顧惜顏!
外人不知道,他卻清楚,崑崙三聖之一的元清豐現在也還活在世間。他心中直嘆:“好漂亮的女人,好狠毒的心腸!”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是與不是,親自去問問就知道了,多謝閣下告知,在下先走一步!”
說罷,正要離去,卻被呼哧喝剎止住:“閣下請留步!”
白諾城回頭看去,問道:“掌門還有何指教?”
呼哧喝剎怪笑著說道:“指教不敢當,不過若是閣下想去崑崙找麻煩,我勸閣下還是過些日子再去!”
白諾城又問:“為何?”
呼哧喝剎說道:“因為就在不久前,崑崙的青華二老被叛徒燕英設陷殺害了,如今的崑崙正在封山舉行大喪!”
白諾城聽罷,頓時大驚失色,不由得驚呼道:“青華二老死了?”
呼哧喝剎點點頭,說道:“我也是下午才得到的訊息,他們是死在從桃源返程途中,就在落名峽,算起來已半月有餘,是大弟子丁冕帶回的屍體,但是崑崙對外一直秘而不宣,直到兩日前,消失許久的崑崙第一高手顧惜顏突然返回崑崙,她親自從將心島帶回了叛徒燕英的首級,崑崙這才為青華二老安排下葬!”
此話如驚雷一般在白諾城腦中閃過,猜到了什麼,卻不敢相信,又問道:“你確定顧惜顏親自去將心島帶回了燕英的首級?”
呼哧喝剎點點頭,說道:“雖然這訊息目前只有暗影樓知道,但是想必明天就會傳遍江湖,而且聽說,她在將心島的天海城還與刀魔聶雲煞交過手,並且受了傷;當然,能從聶雲煞的手中活下來,已不愧於崑崙第一高手之名了!”
沉默許久,白諾城面具下的臉開始變得怪異,突然他竟然怪笑起來:“柳琴溪、顧惜顏、西門淺雪,呵呵,哈哈哈哈……”
看著突然變得真的幾乎如癲如狂的白諾城,呼哧喝剎說道:“不管閣下與崑崙有何恩怨,大喪期間,我勸閣下還是忍耐片刻;而且,既然閣下找的人很可能練會了奇骨百變神功,容貌身型更是難測,如果想要找出她,請一定記住她的聲音!”
白諾城突然轉頭問道:“為何?”
呼哧喝剎說道:“奇骨百變雖是天下一等一的奇功,但是也有它不為人知的缺陷,那就是在施展此功之時,是不能改變聲音的!”
聽了這話,白諾城恍然大悟,原來當年顧惜顏說不想跟自己說一句話半個字,不只是因為恨自己,也有是因為這個原因!
忽然,他盯著呼哧喝剎質問道:“這應該是暗影樓絕不外傳的秘密吧,你這掌門,為何對我多加提點,毫無防備?你有什麼目的,說罷!”
呼哧喝剎笑道:“閣下不知,你曾經於我有恩!”
白諾城大為不解,還不待問,呼哧喝剎接著說道:“不過閣下無需知道了,而且閣下的身份,在下也絕不會對外洩露半點。只是今日之後,你我恩怨兩清,從今往後,再無欠與不欠!”
說罷,腳下一點已向摟在掠去,同時反手將他的佩劍射了回來,剛好被白諾城一把抓住,呼哧喝剎的聲音傳進來:“此劍有能者居之,記住,從此後,你我兩不相欠!”
白諾城取下面具,微皺著眉頭,始終不解,他緩緩抽出寶劍,一道比黑夜更幽深的幽光閃過,劍身上兩個古體小篆迎著月光分外惹眼:奠乙!
劍因為不凡的主人而有了生命;主人因為一口好劍,生命有了顏色;古劍奠乙,小劍沉天,同一塊隕鐵鑄造的兩口絕世神兵。
奠乙長三尺八寸,曾為江湖一代傳說李師一所有,乃是大仁大智純陽剛之劍;沉天卻只有一尺二寸,專為小別孤劍劍法所鑄,乃是至陰至柔悽美之劍,曾經屬於扶幽宮第一代宮主薄雲涼。
清冷的夜風吹著冰冷的臉,白諾城看向遠方,那是崑崙的方向,第一次上崑崙找顧惜顏是為了她假扮的柳琴溪,這次是為了誰?設計害他的顧惜顏,還是同生共死過的西門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