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到太醫院時,天色還很暗,太醫院還沒有人來。昨天晚上小滿又說夢話,什麼“戴花的人會哭”,攪得她半宿沒睡好。趁著四下無人,她溜進藥房,準備重新整理一批受潮的藥材。她整理得忘乎所以,連晨鐘響起要點卯都忘記了。
“林太醫!可找到您了!”小豆子慌慌張張地衝進來,額頭上一層細汗,“李院使找您,臉色難看著呢!”
林小草心裡很疑惑,李院使找我什麼事兒?自從上次給老宮女看病後,李時春雖然沒說什麼,但明顯對她更加冷淡了。這次突然召見,不知是福是禍。她最近可都老老實實在太醫院待著,沒去給別人看診。
院使值房內,李時春正在翻閱一本厚厚的冊子。見林小草進來,他頭也不抬:“聽說你擅長婦科?”
林小草一愣:“下官...下官在當軍醫前,專門學習婦科,略通一二。”
“哼。”李時春冷笑一聲,終於抬眼打量她,“年紀輕輕,倒是會挑簡單的學。”
林小草垂首不語,指甲悄悄掐進掌心,內心憤憤不平。世上哪有什麼“簡單”的病?婦人生產,哪次不是九死一生?但她不能反駁。
“淑妃娘娘玉體有恙,點了你去診脈。”李時春合上冊子,那雙眼睛盯著她,“記住,多看少說,回來一五一十向我彙報。”
淑妃?那可是僅次於皇后的四妃之一!怎麼會點名要她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太醫?林小草很是心慌
“下官斗膽問一句,為何...選中下官?”
李時春嘴角抽動了一下:“娘娘聽聞你治好了賢妃的乳母,覺得你'心思細膩'。”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滿是譏諷。
一個時辰後,林小草跟著引路太監穿過重重宮門,心跳如擂鼓。皇宮內朱牆金瓦,飛簷斗拱,處處彰顯著天家威嚴。路上遇到的宮女太監個個低眉順目,連腳步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太醫請在此稍候。”引路太監在一座精巧的宮殿前停下,示意她站在廊下。
殿門上方懸著“景仁宮”三字匾額,筆力雄渾,據說是先帝御筆。林小草正暗自打量,忽聽殿內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怒喝:“滾出去!”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退出來,額頭上一片紅腫,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了。林小草下意識地伸手扶他,卻被引路太監狠狠瞪了一眼。
“太醫宣入——”殿內傳來尖細的傳喚聲。
林小草整了整衣冠,低頭走進內殿。一股濃郁的沉香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透過低垂的眼簾,她看見淑妃斜倚在貴妃榻上,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雲鬢高挽,頭戴一朵碗口大的牡丹花。
“臣太醫院八品太醫林小草,叩見淑妃娘娘。”林小草跪地行禮,額頭觸地。
“起來吧。”淑妃的聲音慵懶中帶著幾分煩躁,“聽說你醫術不錯,過來給本宮瞧瞧。”
林小草起身,卻不敢抬頭,只看見淑妃垂在榻邊的纖纖玉手,指甲上染著鮮紅的鳳仙花汁。
“愣著做什麼?還不過來診脈!”淑妃身旁的老嬤嬤厲聲喝道。
林小草這才小心上前,在宮女搬來的小凳上坐下。老嬤嬤在淑妃腕上覆了一方絲帕,林小草這才敢將三指搭上去。
指尖觸及脈搏的剎那,林小草心頭一震,這分明是滑脈!如珠走盤,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她在回春堂當學徒的那些日子為那麼多孕婦診過脈,絕不會錯!
但她不敢貿然開口。記得入宮前祖母叮囑過,後宮妃嬪的喜脈最是敏感,稍有不慎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娘娘近日有何不適?”林小草謹慎地問道。
淑妃懶洋洋地擺擺手:“食慾不振,見什麼都噁心,夜裡還總是燥熱難眠。太醫院那群廢物說都是肝鬱氣滯,吃了半個月藥也不見好!”
林小草悄悄抬眼,觀察淑妃的面色。雖然施了脂粉,但仍能看出眼瞼微浮,面色泛紅,確實是妊娠常見的症狀。她又仔細診了一遍脈,確認無誤。
“怎麼,你也診不出個所以然?”淑妃語氣轉冷。
林小草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回娘娘,臣斗膽再問幾句...娘娘的月信...可還準時?”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老嬤嬤倒吸一口冷氣,淑妃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大膽!”老嬤嬤厲喝,“娘娘的私事也是你能問的?!”
淑妃卻抬手製止了她,眼睛死死盯著林小草:“你為何這麼問?”
林小草手心冒汗,但事已至此,只能實話實說:“臣...臣診得娘娘脈象圓滑如珠,似是...喜脈。”
“喜脈?”淑妃的聲音瞬間拔高,“你確定?”
“臣不敢妄言。若娘娘允許,臣想再診一次。”
淑妃猛地扯掉腕上絲帕,直接伸出手。林小草再次搭上三指,這次更加確定:“確是喜脈,約有兩月餘。”
淑妃的臉色變了又變,突然對左右喝道:“都退下!”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