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簡童在簡老爺子的墓碑前說了很多,她像是要把所有不能和別人提及的事情,都在這座墓碑前,這個安靜躺在地下的老者面前說出來。
她說了那光怪陸離的兩世為人。
她也說了一覺醒來,明都簡家的簡大小姐沒了,剩下的是鋃鐺入獄的簡童。
她還說了阿鹿,也只有提及阿鹿的時候,這個女人的臉上,才有了些微的笑意。
“祖父,我知道,你若還在,一定會從嚴教訓我,你說過,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
你會告訴我,既然已經負重前行了,當積蓄力量,而後一擊制勝,就不要在前行的路上,再多拖著一個累贅,增加變數了。”
“我知道你老人家的行事風格,祖父,你定然會把阿鹿看作我的累贅。”
簡童抬頭,眸底與黑白照的簡老爺子對視,就像是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她每一次倔強的選擇:
“祖父,我有愧您的教誨,”迎著黑白照上老者慈和卻智銳的眸光,簡童緩緩開口,堅定:
“但,也只能註定有愧您的教誨了。”
她對著遺照上的老者,平靜地說:
“我不改。”
“阿鹿,我要護。”
“路,我要走。”
那形容清瘦的女人,好似風一吹就要倒的清瘦,此時,抬起的眼眸深處,平靜似深湖,卻不容置疑。
簡童唇邊多出一抹真心的笑容:“阿鹿她,不是我的累贅。她……是我最想擁有的模樣……以後,也再也不會擁有的模樣。”
“祖父,你知道嗎?剛穿越而來的時候,聽說我指使他人行兇殺人……要不是那時當真心裡太苦,我就笑了。”
“明都簡家,簡童,簡辭晏的孫女,若是真想整治誰,何須這般低劣的手段,買兇殺人?荒謬!可笑!”
“祖父的手段,我學了十之六七,自是不及您,卻也敢在這波詭雲譎的世道上,闖上一闖,自認不輸男子。”
說到此,簡童眼角泛上了猩紅,眼底一抹自嘲:
“我卻沒想到,我先輸給了家人。”
“三年前,那夜,在沈家莊園跪了一宿,我不求他替我找尋公道,只求聽我一言,給我七日時間。
真相,我自己去找。
二日清晨,得到的終是失望。就連那求他給我七日時間找尋真相的話,我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拖著疲憊身體回到簡家時候,連門也沒能進得去。不消多時,就有辦案人員傳喚。
那時,我就知道,爸媽和哥哥,把我給棄了。”
說到此,簡童眼底的諷刺幾乎漫天。
“那日傳喚,我在拘留所裡呆了一天一夜。”
話到此,簡童忽然沉默,好半晌,突然輕輕地嗤笑出聲,垂著眼眸盯著墓碑前擱置的桔梗花,
風馬牛不相及問道:
“祖父……買兇殺人,會只判三年牢獄嗎?”
最後一個字吐出的時候,眼淚,已經蓄滿眼眶。
她的記憶裡,那一天的清晨,遠遠比跪在雨夜的那一夜,還要深刻。
那一天,她前腳剛回簡家,不多時,後腳就有人攔路傳喚,
精準的時間、精準的地址,但凡他們再來晚一點,她就已經離開那裡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只是,不說罷了。不說,就能永遠裝作不知道。不說,就能永遠不存在。
“一天一夜……已經足夠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他們在公司動手腳的了。”
“哥哥啊,他真的長大了,進步了,懂得先用一天一夜困住我,使我干涉不了外面的事情。”
蹲在墓碑前的女人,似乎蹲累了,她乾脆席地而坐,與墓碑上的遺照對望,就像從前祖孫二人,在院子裡那樣話著家常:
“祖父,你總盼著哥哥穩重,凡事事前多動點腦子,多思量一下,你看,哥哥他,長大了,他這次就做得就極好。”
“祖父,哥哥他,終於成才了。”
女人沙啞粗噶的嗓音裡,無論怎麼勾起唇角對墓碑上的遺照去笑,卻依舊難以藏住聲音裡的哽咽。
外界只知簡家大小姐買兇指使他人行兇,致使受害者意外死亡,而這個案子,對外又低調。
真正知道內情的,並不多。
只知道,簡家大小姐害死了沈修瑾看中的女人,而後沒多久就進去了。
於是,在所有人的眼中,就成了,簡大小姐,殺人買兇,得罪了沈修瑾,被送進監獄了。
“出庭那日,我突然腹瀉,緊急入院。
而那日,我只吃了開庭前簡家老管家送來的媽媽親手做的桂花酥。”
女人靜靜地說著,不知不覺,眼裡的淚已經堆積,
“祖父,他們居然還想著瞞著我?
他們在怕什麼!
他們也害怕被我知道真相嗎!
這三年裡,簡家沒有人來看過我,他們到底在怕什麼!是愧疚,還是心虛?害怕直面我?”
“三年裡,盼過無數次家人們的看望,後來,再也不盼望了。
我早該想到了,可我,始終不願意清醒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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