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眉的目光又落在羅天身上片刻,彷彿在審視著什麼。最終,他輕輕頷首:“可。綠柳主持此事,柳長耳輔助。選址…就在紫竹林後山廢棄的‘澄心藥廬’,佈下三重淨塵陣法,非核心人員不得靠近。所需資源,由庫房優先調撥。”
“齋主!”邢明失聲叫道。
“此事,不必再議。”長眉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隨即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邢明胸膛劇烈起伏,怨毒地瞪了綠柳和羅天一眼,拂袖而去。
澄心藥廬,這座曾經用來處理特殊藥材的僻靜建築,在短短數日內被徹底改造。三重淡青色的淨塵法陣光幕將其籠罩,隔絕內外。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艾草和硫磺焚燒後的氣味。
藥廬內,最核心的“菌室”被佈置得如同一個簡陋的無菌實驗室。柳長耳幾乎不眠不休地除錯著溫度、溼度,用自身微弱的木屬性元氣小心翼翼地滋養著那些盛放在琉璃器皿中的青綠色菌種。
而負責最關鍵環節——菌種日常照料、觀察和初步擴繁的,是秀兒。小姑娘穿著一身特製的、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罩衣,頭髮被布巾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異常專注的大眼睛。她似乎對這種散發著奇異氣息的青綠色黴菌有著天生的親和力。在柳長耳略顯笨拙的操作對比下,她的小手異常穩定,動作輕柔而精準,每一次轉移菌種、新增培養基都恰到好處。那些在柳長耳手中偶爾還會“發脾氣”長雜菌的菌種,到了秀兒手裡,卻變得異常溫順,青綠色的菌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培養基上蔓延開來,生機勃勃。
“秀兒姑娘…真是…天賦異稟。”柳長耳看著秀兒熟練的操作,忍不住感嘆,眼中充滿了驚奇和一絲挫敗感。他堂堂醫部天才,在侍弄這小小的黴菌上,竟不如一個小丫頭?
羅天站在菌室門口,看著秀兒專注的側影,心中微暖。他深知這份看似簡單的工作對無菌操作要求極高,秀兒的這份“天賦”,或許是她多年照顧病重的自己,在無數次的煎熬中磨練出的、對生命和細微變化的本能感知力。
錢伯則像一尊沉默的鐵塔,守在藥廬唯一的入口。他腰間的舊刀雖未出鞘,但那股經歷過生死沙場的凜冽煞氣,足以讓任何未經許可靠近的人心底發寒。他的目光不時掃過外面寂靜的山林,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青黴素的生產線,就在這種緊張而充滿希望的氛圍中,艱難地搭建起來,如同一株在寒風中頑強探頭的幼苗。
與此同時,青山城內,一股陰冷的暗流開始湧動。
“聽說了嗎?淨瓶琉璃齋後山…在養毒!”
“可不是!紫竹林那邊,現在日夜都飄著一股子怪味,像腐爛的木頭,又像發黴的棺材板!”
“據說是那個新來的、病得快死的羅家小子搞出來的!叫什麼…黴什麼素?聽著就不是好東西!”
“琉璃齋不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嗎?怎麼開始弄這些邪門玩意兒了?該不會是想…”
“噓!小聲點!武陽王府的人說了,那東西弄不好就是瘟毒!沾上一點,全家死絕啊!”
“天殺的!他們想幹什麼?要把瘟疫散到城裡來嗎?”
流言如同跗骨之蛆,在茶館酒肆、街頭巷尾迅速滋生蔓延。恐慌和猜疑如同瘟疫般在普通民眾心中擴散。最初只是竊竊私語,很快變成了公開的指點和憂慮的目光投向紫竹林方向。
武陽王府,書房內。李有亮將一份密報恭敬地呈給世子歐陽信。歐陽信斜倚在鋪著雪貂皮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聽著李有亮添油加醋地彙報著城內的流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得意的笑容。
“琉璃齋研製瘟毒…”他慢悠悠地重複著流言中最惡毒的一句,眼中寒光閃爍,“綠柳,長眉…我看你們這次如何自辯!這‘青黴素’…還有那個羅天,遲早都是我王府的囊中之物!”
他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彷彿已經看到淨瓶琉璃齋在輿論的狂風暴雨和各方覬覦下搖搖欲墜的景象。風暴,已然在青山城的上空凝聚,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正是那剛剛誕生的、名為“青黴素”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