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防線即將被徹底沖垮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宏大、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陡然從淨瓶琉璃齋主峰方向傳來!這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山下所有的喧囂哭嚎!
緊接著,一道純淨、柔和、如同最上等琉璃般的光幕,自齋門主峰頂端沖天而起!光幕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延展,速度快得驚人。它並非堅硬的屏障,而更像一層流動的、半透明的琉璃液體,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霞光,如夢似幻。
光幕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的恐慌、絕望、以及那股若有若無的汙濁瘟疫氣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洗滌、淨化。躁動的人潮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蹟所震懾,衝擊的勢頭為之一滯,無數雙絕望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那籠罩了整個紫竹林區域的巨大琉璃光罩。
琉璃淨世,光耀青山!
護山大陣——淨世琉璃盞——終於完全啟動了!
光幕最終在紫竹林外圍邊緣穩穩落下,將整個淨瓶琉璃齋的核心區域嚴密地籠罩其中,也將山下洶湧的絕望人潮隔絕在外。那琉璃光罩流轉不息,散發出溫和而堅定的守護之力,如同一尊巨大的琉璃盞,倒扣於青山之間。
混亂的山道上,流民們望著眼前這神蹟般的景象,一時間竟忘了哭喊。有人下意識地伸手觸控那看似柔和的琉璃光幕,指尖傳來的卻是堅韌無比的觸感,以及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安寧之意,稍稍撫平了內心的恐懼與躁狂。
“是齋主!長眉真人出手了!”一名醫部弟子激動得熱淚盈眶,幾乎要跪拜下去。其他弟子也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有護山大陣在,至少齋門暫時安全了。
然而,羅天的心卻沉得更深。護山大陣的啟動,固然能暫時庇護齋門,卻也意味著…長眉道人已判斷,山下青山城的局勢,徹底失控!這並非防禦,而是隔絕!將巨大的災難和絕望,隔絕在了琉璃光罩之外!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青光,如同靈巧的游魚,穿透了流轉的琉璃光幕,悄無聲息地落在羅天面前。青光散去,露出一枚小巧的青色玉符,玉符上刻著一個古樸的“寧”字。
羅天瞳孔微縮,是寧城!那位表面與羅家決裂、暗中卻多有庇護的青山城主!
他立刻將玉符握在掌心,一股微弱卻精純的神念波動瞬間傳入腦海。沒有寒暄,沒有廢話,只有寧城那壓抑著巨大憤怒與焦灼的急促聲音,如同驚雷般在羅天識海中炸響:
“羅天!聽著!疫病源頭已查明,非是天災,乃人禍!歐陽景!是歐陽景的人,將你們被劫走的那批青黴素…做了手腳!他們混入了蝕骨菌的活體孢子和一種未知的催化毒素!青黴素非但不能治病,反而成了…成了催命的毒引!第一批註射的咳血癥患者…當場變異!速報長眉真人!此乃…滅絕人性之舉!”
資訊簡短,卻字字如刀,帶著淋漓的鮮血和沖天的怨憤!印證了柳長耳最壞的猜測,也徹底撕開了歐陽景偽善的面具!
幾乎在接收完資訊的同一剎那,羅天懷中的紫木牌驟然變得滾燙!一股微弱卻極其清晰的悸動從中傳來,並非指向凰羅陵,而是…直指主峰之巔,齋主長眉閉關的“問道崖”方向!
羅天猛地抬頭,望向那被純淨琉璃光暈籠罩的主峰。
一道渺小卻彷彿頂天立地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立於問道崖畔的孤松之下。正是淨瓶琉璃齋齋主,前神羅國師——長眉道人!
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山風吹拂著他寬大的袍袖,獵獵作響。他沒有看山下煉獄般的景象,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落在了某個不可知的遠方。
就在羅天目光觸及他的瞬間,長眉道人緩緩轉頭,視線似乎穿越了空間的距離,與羅天遙遙相對。
一個平靜、蒼老,卻蘊含著無盡悲憫與洞悉一切智慧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直接在羅天,以及在場的綠柳、柳長耳、錢伯等所有核心弟子心間響起,清晰得如同耳語:
“瘟神非天降,魔心自招來。青山泣血日,方見…人心魍魎。”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聽到它的人的靈魂深處。悲憫中蘊含著冰冷的洞悉,平靜下是滔天的怒意。這簡短的話語,如同最終的判決,為這場席捲青山城的恐怖瘟疫,定下了最殘酷的註腳。
這不是天災。
這是赤裸裸的、由人心最深處滋生的、滅絕人性的毒計!
羅天握緊了拳頭,懷中的紫木牌灼熱依舊,琉璃金身在肌膚下奔流著沛然的力量。他望向山下那片在琉璃光罩外絕望哭嚎、青斑蔓延的人間地獄,又望向主峰上那道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渺小身影。
風暴,才剛剛開始。而淨瓶琉璃齋,已然置身於這場滅絕風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