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老伴兒,農忙時種地,不忙時去城裡的工地打零工。
搬磚、和水泥、切牆……
他們老兩口樣樣精通。
而么女年紀輕輕,一人就打幾份工。
白天在醫院當護工,給人端屎端尿,晚上還要去擺地攤賣貨。
賺來的錢,還沒捂熱乎,就被幾個侄子和侄女,變著法子要走了。
他們總說,等他們手頭寬裕了,就會還錢。
沈秀珍信了,宋書林也信了。
可這些年,他們眼睜睜看著侄子、侄女們,住豪宅,開豪車,就是不見他們提及還錢的事情。
隨著年齡的增長,夫妻倆幹不動了,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差。
他們拖著病體,挨家挨戶去要錢,卻無一例外,都被轟了出去。
沈秀珍到現在都記得大侄子翻臉不認人的醜陋嘴臉。
“小叔、小嬸,你們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問你們借錢了?”
“算了,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我給你們二十,你們打車回去,省得不知道的人說我這個當侄子的不孝順。”
二侄子也沒好哪裡去。
“小叔、小嬸,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凡事都得講證據,你們說我借錢了,那把借條拿出來,只要有借條,我立馬還錢,要是沒有的話,我可就報警告你們敲詐勒索了。”
借條?
老兩口借錢給他們的時候,壓根沒有想過打借條。
他們想著,都是自家侄子、侄女,打借條多傷感情。
大侄女倒沒問他們要什麼借條,而是拿出自己的一堆欠條說:
“小叔、小嬸,不是我不給你們還錢,是我婆家破產了,現在還欠幾千萬的外債沒還呢,你們再逼我,那我就只能上吊了。”
什麼破產不破產的,分明就是藉口。
他們進門前,明明聽到他們一家在商量,今天中午是吃澳洲大龍蝦,還是帝王蟹……
這隨隨便便一頓飯,就是他們老兩口和么女幾個月的伙食費。
當晚,老兩口就被氣倒了。
么女把他們送進醫院,卻拿不出看病錢,大晚上只能火急火燎地去找人借錢。
然而,錢沒借到,卻被一個喝了酒的富二代,開車給撞死了。
“娘,我知道你和我爹不愛我們兄妹幾個,在你們眼裡,堂哥堂姐才是你們親生的。
但沒關係,我會遵從我哥我姐的囑託,為你們養老送終。
可是,現在我也要食言了……對不起,爹孃,我先走一步了。”
么女臨終前的話,像是一把利刃似的,刺穿她的胸口,疼得她幾乎暈厥。
她怎會不愛自己的兒女?那都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她和老伴堅決不同意私了,非得讓富二代一命抵一命,把牢底坐穿。
富二代家裡拿他們沒辦法,就從幾個侄子、侄女那裡下手。
幾個侄子、侄女挨個勸解他們,儘快和解,拿錢了事,省得到時候雞飛蛋打,一無所有。
他們依舊不鬆口。
幾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便給他們辦理了出院手續,把他們囚禁在大侄子家的地下室裡。
回憶至此,沈秀珍心底只剩下懊悔和歉意。
這一輩子,她們眼盲心瞎,虧欠兒女太多。
若是有下一輩子,她一定善待兒女,讓幾個白眼狼侄子、侄女,付出代價。
“轟隆——”
外面響起了打雷聲。
沈秀珍和宋書林手握著手,死在了二零一零年的中秋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