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歡猛地抬頭,撞見司夜宴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她忽然想起出發前他說的話:“顧源成會給你看誘餌,但真正的陷阱藏在暗處。”
“我需要時間考慮。”
她摘下聽診器,聲音平穩得不像自己,“而且我需要看志願者的最新體檢報告,確認他們的身體狀況適合……配合研究。”
顧源成似乎沒想到她會答應得如此乾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笑意覆蓋。
“果然是聰明人。三天後,我讓人把資料送過去。”
返程的車剛駛離環山公路,司夜宴的手機就響了。
聽著電話那頭的彙報,他的眉峰越皺越緊,掛線時指節泛著青白。
“我們在顧源成書房找到的隨身碟,裡面的交易記錄全指向冰泉島的負責人。”
“替罪羊?”林清歡攥緊了手包裡的監聽器,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發疼。
“不僅是替罪羊。”
司夜宴轉動著方向盤,賓利在路口猛地掉頭,“剛才警方傳來訊息,之前在冰泉島抓到的人全都離奇死亡,所有證據鏈都斷得乾乾淨淨。”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林清歡忽然想起顧源成脖頸下跳動的血管。
那根本不是血管,而是某種人工血管與原生組織的接駁處,邊緣泛著的熒光,和她在實驗室見過的基因編輯標記如出一轍。
“他故意讓我們找到那些證據。”
她聲音發顫,“秦俊峰鬧場,是為了引我們注意顧家;書房的隨身碟,是為了讓警方順理成章地‘破案’;甚至那半個玉鐲……”
“都是為了讓我們相信,他只是個想活命的老人。”
司夜宴的拇指重重按在喇叭上,尖銳的鳴笛聲刺破車流。
“但真正的冰泉島,恐怕藏在更深的地方。”
回到老宅時,管家正捧著個快遞盒等在門口。
拆開層層防震泡沫,裡面是臺平板電腦,開機畫面是冰泉島的航拍圖,某個隱蔽海灣裡停著艘印著顧家徽記的遊艇。
“顧老先生說,這是給林小姐的見面禮。”
管家看了看他們兩個。
發現這兩個人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這才繼續說道。
“他還說,有些技術,需要真正心懷仁術的醫生來完善,才不算暴殄天物。”
林清歡點開遊艇的艙室圖,某個標著“實驗室”的房間裡。
陳列著排玻璃培養艙,裡面漂浮著的心臟器官,邊緣都印著小小的梅花標記。
看來,這些都是為顧源成準備的。
可惡!
司夜宴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間帶著雪松的冷香。
“別害怕。他越是想讓我們看見這些,越說明他在忌憚什麼。”
露臺外的香樟樹上,紅綢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藏在枝葉間的微型攝像頭。
遠處的城市霓虹如星海翻湧,林清歡忽然明白,這場看似結束的鬧劇,不過是顧源成佈下的更大棋局。
而她和司夜宴,既是落入棋盤的棋子,也是唯一能掀翻棋盤的人。
此時的顧家老宅,顧源成正對著監控畫面裡相擁的身影慢慢品茶。
茶盞裡的漩渦重新聚起,像只窺伺獵物的眼睛。
“這對年輕人,倒比他們的長輩有趣多了。”他朝陰影裡的人抬了抬下巴,“把那半個玉鐲送過去吧,該讓他們知道,有些東西,註定要回到該去的地方。”
陰影裡的人躬身退下,留下顧源成獨自望著窗外的月色。
他抬手撫上胸口,那裡的面板下,正有顆年輕的心臟在有力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屬於另一個人的生命印記。
“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對著空蕩的廳堂低語,茶盞輕磕桌面的聲響,像滴進深潭的水,在寂靜裡漾開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