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惱了?”張鄙冷笑一聲道:“給我記好了,在這衛家,凡是有人吩咐你做事,必須要稱‘小奴知道’以後,才可以走開,明白了嗎!”
宋歆宋歆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臉上,不過現在動手吃虧的必然是自己。他只好壓著火氣應道:“小奴知道...”
可是張鄙又是一個耳光,又是氣憤又是意外,瞪著他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你還要稱呼我為‘張院公’,記住了嗎?”
宋歆知道這不過是張鄙看自己新來的,故意找茬給自己下馬威的。看著他這張臭臉,想起了前世剛入職場時遇到的那個媚上欺下的部門小主管,官職不大,架子倒是端的很足。對奴隸最狠毒的,恰恰就是奴隸中那些有點地位的。
見他這般桀驁的神態,張鄙冷笑了一聲,“小子,怎麼還不去?”
宋歆正吃力搖著井邊的軲轆,因為身體虛弱卻根本就搖不動。這時候,把手上面突然多出一隻有力的大手來,接著一個,面板黝黑,個頭很高的少年面容映入眼簾。
“來,我幫你。”
少年力氣很大,他搖著把手,同時對宋歆小聲說道:“你剛來的?買來的?”
還不等宋歆回答,少年就說道:“那個姓張的不是好東西,我來時也總被他欺負。”
“你也是買來的?”
少年點點頭道:“我叫拓山。我是鮮卑人。”
“鮮卑人?”宋歆聽到這個字眼愣了一下,在他的認知裡,鮮卑人早就消失在歷史中了。兩人簡單介紹,他才知道拓山的部落在一個晚上被一夥人襲擊,他和自己的新婚妻子同時被俘虜了,輾轉被賣到了衛家當了生口。
拓山幫著宋歆提了一桶水,宋歆感激地說道:“多謝。”這還是到了衛家後,遇到的第一個好人。
拓山笑了笑,“沒什麼,你要小心那個張鄙,他壞的很。對了,如果他要把你送去給那個劉公,你就裝病。送過去的,到現在都沒有能回來的。”
“發生了什麼事?”宋歆想起進來時,遇到的那破席子捲起的屍體。
拓山神神秘秘地說道:“我也不知道,總之那個什麼劉公有點怪。不過你還是多加小心吧。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
“多謝...”宋歆百感交集,眼睛裡淚光閃動。抬袖子擦拭了淚水,提著水桶走到一個角落,昨天晚上,肋下還滿是傷痕,到了今天竟然多數都癒合了。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那麼多的時候,他趕緊擦乾淨身上的灰泥,將水兜頭澆下,冷冽的冰水沖刷在身上讓他精神一震。
宋歆剛洗乾淨出來,就見兩個衛家下人抬著兩隻髒兮兮的木桶走了進來,邊走邊喊道:“放朝食了!”。
西院的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走了過去。其中一個桶裡的食物,被直接倒進了豬圈,另一隻桶,就是給這些最卑賤的生口吃的。兩個桶裡的食物,其實沒什麼不同,都是其他三個院子的人剩下的。
宋歆也跟著人群想要走過去吃飯,可這個時候,身後卻傳來張鄙的聲音:“你,新來的,去把廚房水缸給我裝滿了再回來吃飯!”
宋歆背對著他,強壓著怒意,心中不斷阻止著衝上去揍他的衝動,“張院公,小奴知道。”然後邁開步子走到水井旁。
聽著不遠處的人們正在哄搶著桶裡的飯食,宋歆也感覺肚子一陣飢餓。不由加快了動作,可等他按照吩咐做完了活回來時,木桶裡面早已經空了,也沒有誰願意給宋歆留下一口半口的。
宋歆頓時傻眼,脖子上免了一刀,可這樣下去自己不得餓死?
張鄙見他發呆,提著短棒幸災樂禍地走來,戲謔冷笑著說道:“快去把桶清洗乾淨,完了還要幹活呢。”
一天的勞動結束,宋歆被累的渾身像是散了架。他無力地躺在一張破草蓆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屋頂已經黴變發黑的稻草。一個蜘蛛正在辛勤地織網,準備捕捉飛過的小蟲子。
張鄙顯然是故意針對自己,宋歆幹活時,他就站在自己不遠處看著,幹完了活,馬上就安排新的活,手腳慢了就要捱上一棍子。
宋歆手臂上都是被打出來的青紫印記,到了時食(中午到下午之間的一頓飯),張鄙又找茬不讓他吃飯。這個時代的人,每天就只有兩頓飯,錯過了就再沒有了。
這時候,小屋門外拓山經過,他邊走邊拿出一個布包,從小窗偷偷扔在了宋歆睡的草蓆上,“我偷藏了塊粟餅,你快吃了,別讓姓張的看見。”然後他立即就離開。
宋歆急忙開啟布包,也不管粟餅割的嗓子火辣辣的疼,拿起裡面的粟餅就狂啃起來。現在這個境地,先活下去最重要,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你幹什麼了?”宋歆正吃著,就聽外面傳來張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