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會......”
聶濤著實沒想到會從韓文生的口中聽到這件事,但韓文生並沒有給他時間去消化,而是輕輕坐在了感應機所搭建的床上,望著聶穎的小臉蛋兒,眼前一陣恍惚,好似看到了幾年前在自己身畔消逝的那片豆蔻花朵一樣:
“你們或許不知道,輕悅她曾是國內第一個參與到沉浸式體驗專案的志願者。”
“不,與其說是志願者,倒不如說,是我強迫她參與進來的!”
“幾年前,輕悅一度病入膏肓。我當時瀕臨崩潰,想盡一切辦法要挽救她的性命!”
“但是沒用了,那個時候,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所以我退而求其次,想著與其讓孩子在病床上痛苦離去,還不如最後讓她體面一回。”
“於是我悄悄將孩子抱回了公司,自作主張,把她放到了感應臺上,讓她做了第一個沉浸式體驗的志願者!”
“那個時候的沉浸式體驗技術還並不成熟,但我當時十分瘋狂,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於是我跟她一起入夢,最後,我們終於成功在虛擬世界裡......團聚了。”
韓文生靜靜地講述著這段不為人知的往事,這本應該是悲痛過往中的一段溫馨剪影,可凌志卻隱隱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韓文生繼續道:
“我跟她在夢裡一起散步,我們聊了好久好久,我還跟她一起玩了捉迷藏遊戲,我還打算跟她一起看一部動畫電影。”
“可惜時間不夠了,那個時候,她已經累了,於是我操作虛擬面板,主動在現實世界恢復了意識。”
“那時我就知道,這項技術對於像我這樣的成年人來說,已經問題不大了,於是我信心滿滿地準備接輕悅回到現實世界,想讓她休息一會兒後,我們父女倆回到夢裡繼續聊。”
“但是......但是......”
韓文生攥緊拳頭,眼角也不自覺地閃出淚光,強行回憶那段過往,對於他來說,還是太過於痛苦了。
凌志坐到韓文生身邊,悄聲問道:
“小輕悅當時沒有回來?這不應該啊!不管是裡面的人想出去,還是外面的人讓裡面的人強行出來,都應該是能做到的才對啊。”
“問題就出在這裡!”
韓文生回憶道,
“我記得當時已經在夢裡教會她怎麼操作虛擬面板了,我也曾嘗試讓孩子強行出來。但......現實世界裡的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摸了摸她的手臂,感覺到她的身體一片冰涼,沒有脈搏,沒有呼吸!我當時一下子就懵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虛擬世界裡面的她還能跟我說話,不住地在問我:‘爸爸,點這個面板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我記得我當時手忙腳亂,我意識到這有可能是我最後的機會!”
“於是我一邊安撫孩子,一邊熬了一個通宵,終於,把她的全部記憶資料都成功儲存了下來!”
韓文生喘著粗氣,就像是身臨其境一般,回憶著那晚的驚魂時刻。
到這裡為止,凌志總算是明白,韓輕悅為何會以現在這個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了。
凌志曾一度懷疑過,人死後,記憶究竟還能不能被完整地儲存在大腦當中。
即便能,現代科技手段恐怕還難以做到在人類死後將大腦中的記憶複製到晶片當中。
所以韓文生究竟是如何將小輕悅的意識儲存到記憶晶片中的,凌志一直都想不通。
但是,如果小輕悅是以活著的狀態進入過虛擬世界的話,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只不過,凌志真的有些感慨,感慨韓文生抓住了那一點稍縱即逝的視窗期,在小輕悅的意識在虛擬世界還沒有徹底消散之前,將她儲存到了晶片當中。
雖然理論上講,小輕悅的肉身死亡,意識還能存活在虛擬空間當中,極有可能會是一個劃時代的發現。
也就是說,小輕悅有可能以完整的性格姿態,持續存活於記憶體記憶體當中!
但凌志知道,這一切並不能以實驗的態度去對待,而韓文生也在那一刻做出了最為正確的選擇。
換做是凌志也會這樣做,因為他絕不會將一個生命置於隨時有可能會斷電消逝的風險當中!
韓文生的故事講完了,凌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沒事的,韓院,您不需要自責的。小輕悅的死,並不是您的過錯,您只是在那一刻做出了最沒有遺憾的決定而已。”
話音剛落,兩人耳邊響起了拍手的聲音:
“確實是最沒有遺憾的決定,真是可喜可賀。雖然過程有點令人意外,但結局不是大圓滿嗎?”
聶濤再次箕坐到了牆邊,諷刺道,
“父女以一種意料之外的方式團聚,你韓文生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自怨自艾!!!”
凌志皺了皺眉:“聶組長,你這麼說話,似乎有點過了。”
韓文生抬抬手,示意凌志不用幫自己解釋,隨即將手指向了顯示屏那邊,指著正在與小穎“嬉戲打鬧”的韓輕悅:
“你錯了,濤子,我們並沒有團聚。”
“她並不是我女兒,我女兒早就死了。”
“她只是一個冠以韓輕悅之名的人工智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