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曾與大兄閒談,亦囑大兄莫要再排斥六兄,然大兄猶不釋懷,與他人言談之際,常斥六兄不肖,有辱家門。”
呃,大兄還在惦記著與我撇清關係呢~
挺好的。
“依六兄出洛陽前所請,王常侍前些時日轉贈了些許孤本抄錄於我,六兄若是遇見王常侍了,莫忘了作謝。”
............
在夏侯和的絮絮叨叨中,夏侯惠用完朝食,取了清水淨口後,正想著要不要前去氈殿前恭候天子曹叡的召喚,卻是不想,此時一侍宦正疾行而來。
人未至跟前,聲先至,“陛下有召,還請夏侯將軍隨我即可覆命。”
言罷,見忝為散騎侍郎的夏侯和也整理衣冠,打算一併前去伴駕時,侍宦便又低聲了加了句,“夏侯散騎,陛下今日不署政事,有令諸近臣無需伴駕。”
呃~
好吧。
夏侯和點了點頭,目視著六兄遠去的背影,一時不知要去作什麼。
待沉吟片刻,他便大步往許昌宮內而去。
此番天子東巡,中書省與尚書檯皆有僚佐隨行,署事的地點就在安在許昌宮內。
而夏侯和要去尋的人,乃是中書侍郎王基。
為了辯論經學。
緣由是散騎常侍王肅在撰寫經學註解時,時常改易鄭玄的學說;而作為青州人的王基,則是鄭學的擁護者,因此在朝時經常與王肅據理而爭,不乏爭論之時。夏侯和清辯有才論,又因為王肅長女已然與夏侯惠定親之故,便也時常尋時機與王基辯論。
不同的是,王肅與王基之爭隱隱有撕破臉皮之跡,但夏侯和與王基的辯論,則是很純粹的學術探討。
二人雖然對經義的理解不同,但卻惺惺相惜、交情頗善。
自然,這些與夏侯惠無關。
被急召去的他,趕到氈殿之際,恰逢天子曹叡正在秦朗以及虎衛的簇擁下,將去檢閱驍騎營。見他到了也不二話,徑直揮手讓他跟上。
驍騎營,前身是虎豹騎。
自從曹魏代漢後,虎豹騎便成為了天子親軍,且分出一部分擴建成驍騎營,隸屬中(禁)軍。
可以說,當今魏國最精銳的騎兵,驍騎營乃是當仁不讓。
但天子曹叡檢閱之時,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待下詔饗驍騎營將士以及定下翌日便讓秦朗引兵先歸洛陽後,他才對身側的夏侯惠感慨出了緣由,“唉,魏雖有武騎千群,而與蜀吳者無所用也。”
原來如此。
的確,魏國幾佔盡養馬地,以騎稱雄。
但不管是伐蜀還是伐吳,受限於地形,騎兵是真難以派上用場。
而用得上的、以士家為主體的步卒是什麼情況,他昨日已然親眼目睹了。
是故,夏侯惠聽罷,也趁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陛下,惠曾自作思慮,略有所得,或能令士家為社稷死不旋踵。”
“哦?”
正打算擺駕歸去氈殿的曹叡聞言,當即揮手遣開侍從與甲士,催聲道,“稚權速言之!”
“唯。”
恭聲領命,夏侯惠壓低了聲音,“陛下,惠所思者,乃昔日戰國時期,秦人以及隸臣皆聞戰則喜也。”
秦時隸臣(奴隸)贖身之律?
曹叡當即心中瞭然。
在秦國的軍功賜爵制之下,隸臣是可以憑藉著戰功改變身份的。
如隸臣可以兩級爵位除父母一人隸臣身份,退還一級爵位可以免妻子隸臣的身份、也可以去邊關當兵五年來贖母或姊妹隸臣身份等。
果不其然,夏侯惠緊接著就說出來了,“陛下,惠竊以為,如若廟堂頒詔改制,許士家斬首計功可贖家小為民以及賜田畝,彼等必聞戰則喜也!”
此倒也是個良策.....
心道了聲,天子曹叡有些意動。
但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短處,“若依稚權所言,恐我魏國兵士日漸匱乏矣。”
“陛下,屆時可復募兵制。”
夏侯惠不假思索,繼續諫言道,“以我魏國如今計程車家數量,若盡憑斬首之功贖身為民,彼蜀吳即使不滅,亦時日無多矣!且惠竊以為,前朝‘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之底氣,乃是萬千黎庶百姓心懷封侯志、投身行伍所致也!陛下,天下終究寒門鄙夫眾,亦不乏求軍功以立門楣者,只需軍功賞罰分明,兵將必不乏也!”
“善!”
話落,天子曹叡拊掌而贊,喜容可掬而道,“稚權所言,真乃.....”
只是他似是想起了什麼,陡然言半而止且還面色鬱郁。
讓士家可憑斬首之功贖身,難道有不妥之處?
還是難以推行?
也讓夏侯惠心生疑惑。
正想躊躇著要不要問一聲,卻聽聞天子曹叡一記長聲嘆息,喟然曰:“唉,大司馬已伐蜀,稚權今日之言,恨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