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吳兵出營寨了!”
呀,真出來了?
曹纂喜色洋溢於表,當即豁然起身,眼勾勾的盯著夏侯惠。
他在等著夏侯惠的下令,在來伏擊時就說好了,若吳兵出來則由他引兵當前鋒破敵。
“去吧。”
“唯!”
朗聲應了句,曹纂拔出環首刀高舉,大步向前,“眾將士,隨我踏破吳賊!”
此時高壽剛剛引兵到三里外。
同樣興奮莫名。
因為他遣出去的斥候回來稟報了,那些魏戰俘與叛亂的屯田佃竟沒有尋個隱蔽處藏身,又或者分散各處,而是大咧咧的聚在一起於一矮丘前歇息。
或許,他們以為我軍沒有察覺吧。
所以在不想浪費體力,以免等下暮色盡墨了潛行過無強口時無力為繼。
“傳令,全軍加快腳步,先將矮丘圍住再突襲!”
他沒有覺得奇怪,更沒有覺得蹊蹺。
一群俘虜與屯田佃而已,臨陣犯忌不是很正常的嗎!
所以他也沒有發現,沿著大江北岸丘陵過來的將軍張穎千餘精銳,此刻就伏在二里側,默默的看著他經過。
真正讓他驚覺不對勁的時候,是他麾下士卒已然困住矮丘、剿滅叛亂的曙光在即時。
因為那些魏俘虜與屯田佃在發現他們圍過來的時候,竟一點都不驚恐,不僅沒有受驚狼奔豕突逃竄,反而還相互靠攏結了個守禦的小園陣。
圓陣很森嚴,比他麾下將士組列得更好更迅速,且這些人刀矛俱全!
若是這個時候,他還很天真的以為眼前之人乃戰俘與叛亂屯田佃,那他早就死在早前的戰事中了。
“回攏!各部回攏!”
他大聲吼叫著,還猛然推了下旁邊的傳令兵,“擊鉦!令所有將士歸陣!”
當!當...當.....
一陣急切的鳴金之聲響起。
也令剛剛才分散合圍過去的吳兵各百人督愕然。
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
此時都將叛軍圍困了,將軍不是應該下令擊鼓嗎,怎麼就擊鉦了呢?
很快,一陣喊殺聲解開了他們的疑惑。
“殺!”
“誅吳賊!”
已然趕到矮丘側的魏兵此時猛然殺出。
“兀那賊將,納命來!”
曹纂更是身先士卒,一聲大吼後,帶著三百前鋒直奔著高壽而去。
方才驟然響起的金鼓之聲就暴露吳兵主將的位置了。
站在矮丘側督戰的夏侯惠,倒沒有那麼激動,只是淡淡的揮了揮手,讓各個百人督引兵壓上去。而矮丘前原先已經列好小圓陣以待的魏兵,在看到曹纂衝鋒後,也敲響了鼙鼓聲,引導士卒步步進逼而前。
本就對鳴金之聲有些愕然的吳兵,一直將注意力放在矮丘前,陡然發現不知從何而來的魏兵襲來,頓時就陣腳大亂。再加上此時暮色暗淡,讓他們看不清是有多少人來襲,一下子就士氣大崩。
人心惶惶,自然也沒有辦法往高壽那邊聚攏,也很快就洶湧而來的魏兵衝擊得愈發分散,徹底變成了毫無陣列的各自為戰。
戰陣一旦被分割、兵將不相錄,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吳兵也並非皆不堪一戰。
聚集在高壽身側的兩百親衛部曲,就在曹纂引兵襲來之前結了個小陣,不退反進,正往前方的矮丘緩緩而去。
他這是要逃了。
不是他膽怯,而是局勢驟然逆轉,他在無法聚攏兵卒而戰的情況下,作困獸猶鬥不過是死路一條。
但若逃回去了,便能憑藉營寨堅守。
且以吳兵對這一帶地形的瞭解,只要翻過矮丘後,便可以分散抄近道返回無強口營寨,魏軍定是無法大舉搜尋的。
只不過,早就瞧見他的曹纂,怎麼可能放他離去。
“死!”
奮力一刀將一攔路吳兵劈得倒退數步跌坐在地上,曹纂也不補刀,而是繼續三百前鋒疾追而去。一邊追,還一邊衝著矮丘小圓陣吼著,“李都伯,引兵將那賊將攔住。”
但此時已然人聲鼎沸的戰場,遮掩了他的聲音。
指揮小圓陣的李都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命令,也沒有折道去阻攔。
但在後方督戰的夏侯惠,卻是瞧見正在逃竄的高壽了,也毫不猶豫的,帶著身側二十扈從以及百餘持刀盾計程車卒繞道奔去。
他不想督戰指揮了。
為了將軍張穎能有機會偷襲賊吳無強口營寨,得讓這些吳兵有機會逃命啊~
所以,約莫一刻鐘後,剛剛翻過矮丘的高壽又掉頭回來了。
被逼回來的。
曾經被丁奉追殺過的夏侯惠,如今也給所有扈從都配備強弩了。
有百餘持刀盾計程車卒橫列在前、二十張強弩在後的小陣,一個照面就射死了高壽十餘個親衛部曲,讓他不敢強行突破。
也讓窮追不捨的曹纂終於追上了。
“殺!”
簡短的吼了聲,曹纂仍舊身先士卒。
而為了衝破曹纂的阻攔,身負勇力的高壽也身先士卒了。
他用的是一支短矛。
在架住曹纂狠狠劈來的刀鋒時,迸出了點點星火、發出了金石之聲。
竟是純鐵打造的。
呵,不錯!
曹纂嘿嘿一聲怪笑,再次揮刀向前。
二人你來我往拼了十幾記,彼此皆被震得虎口血跡點點,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也讓曹纂發了狠。
此番隨來皖城谷地,謀劃之功夏侯惠的,攻堅之功張穎的,他可就剩下眼前這個斬將之功能得了啊~
心急之下,他賣了個破綻,趁著高壽短矛刺來之際,直接環首刀去勢不減,揉身擠近了兩個人的距離,抬腿一腳,就往高壽大腿側踢去。
高壽反映倒是很快。
身手很矯健的往邊上一側,避開的曹纂的側踢,手腕一番,橫著將短矛改為掃,夾帶勁風呼嘯而來。
咦?
對避開自己勢在必得的一腳,曹纂驚訝作色。
手中的環首刀也急促回收,斜斜從下撩起,使出了個兩敗俱傷的招式。
矛杆掃到,至多不過是骨折;環首刀撩到,就是開膛破肚。
所以高壽馬上就收力,用短矛一檔,還借力後退了幾步,抽空回首撇了一眼親衛部曲。
不看還好,看了反而心裡一片淒涼。
他身後已然沒有多少人了。
大多都被那持弓將率與其麾下持強弩的扈從射死了。
這個場景,曹纂此時也發現了。
所以沒有繼續舞刀逼迫,心情很好的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露出了個笑容,“嘿,那吳將,武藝不錯,此時大局已定,降了吧,饒你不死。”
“呸!”
高壽朝地上啐了口,甩了矛花就悲壯的衝來,“某家臨陣,只知殺敵,不知何為投降!”
倒也有骨氣。
曹纂暗讚了一聲,也提刀而上,想給對方一個壯烈的收場。
但是一支箭矢在夜色的掩護下,直接從後背洞入了高壽的身軀,讓他猛然往前伏在了地上。
呃...
曹纂愕然頓步。
旋即,滿臉鐵青盯著正收弓的夏侯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