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逆

第99章 蓋彌彰

“自蜀相諸葛亮受託孤開府以來,東與賊吳互盟、南下不毛之地靖安境內,巴蜀可謂無有後顧之憂也!是為自太和二年伊始,彼便有四次興兵犯境之故也;亦令我魏國雍涼兵將不卸甲、洛陽中軍不釋鞍也!衛侍中胸中韜略超群,自是知曉我魏國與巴蜀攻伐,當依‘不可勝在己’之言,以待天時耳。”

“再者,若滅蜀,我魏國當先據漢中。”

“漢中自古閉塞,有山川之固,初漢中為原侯(張魯)而據時,武帝興兵走陳倉道進討,彼遣兵於陽安口連山築營而守,武帝亦曾因彼有險固可依、我軍糧道難繼而生出罷兵之念。後漢中之戰,惠先君不幸蒙難,武帝復率大軍走褒斜谷入漢中與劉玄德攻伐,彼蜀兵據險而守、不與我軍而戰,令武帝再復引糧秣難繼而罷兵。如此,若非我魏國糧秣有五年之儲、十數萬大軍爭相用命,不可言滅蜀也。”

“嗯,當是如此。”

靜靜而聽、不停撫須頷首的衛臻囅然而笑,“稚權之言,鞭辟入裡,切中我魏國與巴蜀優劣利弊也。稚權年紀輕輕,能有如此韜略,甚可嘉焉!”

“不敢當.....”

連忙拱手謙遜的夏侯惠,卻是被衛臻抬手給打斷了。

或許,他問伐蜀不過是個引子罷。

但沒想到的是,夏侯惠竟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敘了一堆人盡皆知的廢話!

因為他緊接著是這樣發問的。

“伐賊吳之策,老夫便不問了。想必稚權之言,也與伐蜀之策相差無幾。嗯,老夫曾有耳聞,前番朝野皆意屬伐遼東公孫賊子之時,稚權私諫於陛下言不可;今彼斬賊吳使者首級奉來洛陽,廟堂諸公欲加封彼為公並暗中綢繆伐遼東之事,亦乃稚權託荊州刺史毌丘仲恭之口,諫言陛下當轉田國讓赴任幷州行牽子經遺策。遼東公孫賊子不臣之心已顯,我魏國必當伐之,而稚權數言不可,是故老夫有惑哉。不知稚權以為,遼東當何時伐之?”

呃~

明白了。

原來,你真正想問的是遼東。

就是不知道,這是你個人的意思,還是廟堂諸公之意,抑或者是天子曹叡的心意?

若是公卿們的意思那還好說。

如今的天子曹叡已然不復早年剛繼位時,對公卿們從諫如流了。

早就變得很強勢,且不吝與公卿們對抗也要推行政略了。

但要是天子自己的心意......

難道,將牽招的遺計付諸以行才剛開始綢繆,天子曹叡就開始反悔了不成?!

在聽聞衛臻不問賊吳之策後,夏侯惠當即並明瞭了他的心意。

也在心中泛起了疑惑。

所以,他在作答的時候也很謹慎,言簡意賅。

曰:“回侍中,惠竊以為,我魏國伐遼東之際,乃蜀吳不復大舉興兵來犯之時也。”

乃巴蜀與賊吳不復大舉興兵之時?

衛臻揚了揚眉,默默的盯著夏侯惠看著。

好一會兒,他才倏然而笑,“稚權之意,我知矣。稚權乃聲稱遼東公孫氏已經歷經三世,非幽州兵馬可獨討之,還須以洛陽中軍為主力也。”

“侍中明識,惠不及也。”

夏侯惠半是謙虛半恭維的來了句,然後復拱手行禮,“孫子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惠不曾臨幽州,對遼東更是知之寥寥,是故不敢復言更多矣,還望侍中見諒。”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想再說了,您也別再問細節了。

問了就是“兵者乃存亡之道,當謹之”!

就是我不敢妄言!

“嘿,不過閒談罷了,稚權何來見諒之說。”

聽出夏侯惠之意的衛臻嘿嘿一笑,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隨後,便又轉過頭,對著一直耷眼養神的另一老者說道,“孔和,還未想好落子何處嗎?若再不落子,便認輸了罷。”

“手談者,雅趣使然也,輸贏有何緊要?”

那老者睜開眼睛,悠悠而道。

手上動作確實不慢,直接將一枚黑子落在了邊角處,還抽掉了兩枚白子,“衛公,該你了,莫讓我等太久啊~”

“莫催促,待我思慮片刻。”

衛臻捻鬚蹙眉,盯著棋坪頭也不抬的回道。

夏侯惠不懂手談,看不出棋坪上的局勢是孰優孰劣;但他知道眼前這兩位老者,心思皆不在對弈上。

所以他撇了一眼棋坪後,便開始闔目養神。

實則是在自作思緒。

此老者的表字乃是孔和?

似是,聽起來有些印象啊,但為何我竟是想不起來他是誰呢?

嗯,待歸去後,尋七弟義權問下。

他自幼在京師健長,日常也不乏交遊之舉,對朝中人物應是很熟悉。

約莫半個時辰後。

一直假寐的夏侯惠都快要真的睡著了,而衛臻與那位老者也早就罷了對弈,自顧讓莊園管事奉來酒水乾果以及書籍聊以為趣了,天子曹叡才姍姍來遲。

眾人見禮罷,曹叡令莊園管事奉來吃食酒水、起歌舞,君臣同宴而樂。

而夏侯惠心中依舊不敢確鑿,天子招他來是所為何事。

緣由有二。

一者,天子曹叡是策馬過來的,身邊僅有甲士護衛隨行。

並沒有攜帶近臣,諸如夏侯獻、曹肇、曹爽等已然在禁衛中任職的人,竟也沒有在列。

如此可以知道,天子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今日召見了夏侯惠。

另一,則是天子在飲宴時,對政略軍爭之事提都不提一聲。

只是一味的對夏侯惠問了婚事籌備如何。

如在哪一天與在哪一處舉辦,以及有沒有見過新婦啊,覺得新婦如何啊等等尋常話題,然後在酒飽飯足後就讓他回去了。

猶如召他來,就是為了關心一下婚事的。

但夏侯惠知道此中必有蹊蹺。

因為天子曹叡的這番作態,讓他隱隱覺得衛臻問他遼東之事乃是欲蓋彌彰!

就是個用來不讓他起疑心的幌子!

但他也猜測不到,究竟天子曹叡是想幹什麼、到底對他有了什麼心思。

年歲約莫六十、表字孔和......

夏侯惠在歸途上心裡默默唸著,才剛回到城西小宅,便讓孫婁趕緊去尋夏侯和過來。

事實上,他的直覺沒有錯。

就在他才剛剛離去時,衛臻也就趁勢告退了。

而天子曹叡也在遣開閒雜人等後,便對那位表字孔和的老者發問道,“周卿,今可為朕解惑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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