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逆

第97章 自擇之

稚權該不是想仗著天子曹叡的寵信以及身份,暗示王基日後莫要與自己相爭吧?

在冒出這個想法時,王肅有些欣慰有些赧然。

欣慰,自然是這個女婿已然開始想為王家做些什麼了。

而赧然,則是覺得這樣的做法很不妥。

與王基的相爭之中,此中是非對錯他心中有數,若是夏侯惠果真去威脅王基了,反而讓他落了下乘,為他人笑。

就如昔日孔夫子誅少正卯一樣,給身後名裡留下洗刷不了汙點。

“阿父何所思邪?”

不知過了多久,一記脆生生的問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循聲而顧,卻是發現自己女兒王元姬不知什麼時候已然進來後堂了,正招呼著婢女將夏侯惠先前用的坐席與案几搬出去,將藏書處恢復原樣。

“無他事。”

王肅笑了笑,看著女兒關切的眼神,不由心中一動。

他先父王朗在世時,就一直對王元姬不吝盛讚,且還時常感慨“女更勝父”的話語。

所以,他想了想,便揮手讓那幾個收拾案几坐席的婢女趕快離去,然後才夏侯惠的話語轉述了一遍,才對王元姬問道,“稚權離去時之話,令我費解。元姬為阿父參詳下,他意乃是為我打壓王伯輿嗎?”

呃~

王元姬一時默然。

垂頭沉吟了片刻之後,才抬頭輕聲說道,“阿父,依孩兒看,夏侯六郎應不是這個意思。”

說罷,不等王肅發問便繼續講述緣由,“孩兒對夏侯六郎瞭解不多,但也曾聽過他先前任職散騎侍郎時所為,應是不會做出徇私之舉的。”

“嗯......”

聞言,王肅耷拉下眼簾,兀自沾須思慮了片刻,然後才讚許的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元姬言之有理。那,元姬以為稚權意為何指邪?”

但王元姬不作回答,也沒有循著問題作思緒,而是露出了一個笑容。

“阿父,你執泥了。”

“啊?”

王肅愕然。

旋即開懷而笑。

是啊,他的確是著相了。

既然夏侯惠不是幫忙他打壓王基,那就不會影響他的聲譽,如此他還汲汲去思慮彼要如何幹嘛呢?

夫事來順受,隨遇從容。

夏侯惠想做什麼與要怎麼作,他靜觀其變就好了。

故而,他心中也揭過了門外之事,再次變回父親的角色,發問道,“元姬今日見到稚權,覺得他如何?”

“嗯.....尚可吧。”

這次,王元姬斂起笑容認真的思慮下了,隨後給出了個不算高的評價。

然後也不等王肅再次發問,便作別離去,“阿父,此處無事,我去督促惲弟他們讀書了。對了,夏侯六郎之意,待日後.......日後孩兒尋個時機幫阿父問下。”

“好。”

王肅頷首,捋胡而笑。

知女莫若父。

從簡短的答案中,他已然知道自家女兒對這樁婚事算是滿意的。

所以,他終於可以開懷了。

因為在當年天子曹叡指婚沒多久、事情還沒有傳開時,司馬孚還曾尋機會與他閒談過,很隱晦的流露出想為大將軍次子司馬昭求王元姬為妻之意。

那時,他就覺得有點造化弄人。

為什麼天子曹叡不晚一點指婚,或者是司馬孚不早一點來問呢?

河內司馬氏的家風與門第,與東海王家才是門當戶對啊!

兒女婚事才是珠聯璧合啊!

哪是夏侯惠一介武夫可比擬的?

為此,他耿耿於懷了好久,為王元姬的“不幸”而惋惜。

但如今看來,自家女兒對這樁天子指婚還頗為滿意的,所以他也就終於得以舒懷了。

武夫就武夫罷。

至少,此子日後是有機會出將入相的。

.......................

早就作別王家離開的夏侯惠,並不知道自己臨別時的一句話,竟是引起了王肅對陳年舊恨的感懷。若是知道了,那他就日後恐就要立志成為鄭玄學說的堅定捍衛者了。

咳~

他如今在洛陽城西。

王肅還讓家中管事引路,帶他來接手這邊的宅子了。

因為屆時迎親的時候他不可能從陽渠西端塢堡趕來洛陽,然後再帶著新婦歸去。

以婚事車馬的速度計算,一日不可能往返。

宅子如王肅所言,並不大。

房屋四五間,再一庭院一馬廄以及一耳房而已。

屋內也早就配備了兩個婢女,負責日常除塵浣衣等事,日後應會算在陪嫁之中了。

但屬實是很清靜。

夏侯惠策馬緩緩來途,幾乎沒有看到什麼閒雜之人,偶爾有身著官服之人往來匆匆,倒是有些小兒騎竹馬嘻嘻鬧鬧,平添了一份溫馨。

“家主,天色尚早,要不我先出城將衣裳雜物帶來?”

進入宅子大致看了一遍後,孫婁便對夏侯惠問道。

他與夏侯惠是同輩,所以與孫叔對夏侯惠的稱呼不同。

“好,去吧。”

點了點頭,夏侯惠叮囑道,“那幾壇酒水就莫帶過來了,我不在這裡宴客。”

“唯。”

孫婁應了聲,出屋驅趕著車馬而去。

近傍晚的時候他再次入城,且還是和孫叔一起過來的。

原來是司馬師遣人將回信送去陽渠塢堡了。

但不是應邀赴會的日期。

而是聲稱自己如今已然被禁錮,成為天子曹叡眼中的“華而不實者”,所以為了夏侯惠的前程考量,他不能與夏侯惠堂而皇之的飲宴坐談,二人就保持著原先僅是同書信往來就好了云云。

也讓夏侯惠看罷了,當即取來筆墨作回執。

曰:

“士不以利移,不為患改。我與子元相識多年,雖謀面寥寥,然亦可謂友朋矣!若子元以我為良友,但可來赴飲宴坐談;若子元以我乃蠅營狗苟之徒,亦當效仿管幼安割席。二日後,我如期設宴,來赴與否,子元自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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