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逆

第11章 各有思

倒不是他自命清高。

而是知道世間本就錦上添花者眾、雪中送炭者寡。

有些人註定了只能虛與委蛇的,若想尋到肝膽相照者,還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從皇宮城北大夏門出,便是宣武觀,乃京畿屯兵之處。

復向北行,便是北邙山了。

故而皇宮之北,素來無有黎庶百姓結廬而居,更沒有士族或豪右膽敢天子眼皮底下私自佔地闢田,亦讓此處頗為清幽。

從北邙山延伸出來不少矮丘,皆不大,但也起伏了地形,令此處開闢出來的小徑彎彎曲曲的,人行走其中,恍惚間有一種柳暗花明的感覺。道路兩側的樹木交錯如蓋,雖不甚森涼,卻也遮住了炎日當頭,被交錯枝丫分割得支離破碎的陽光灑落在行伍中,給人馬都披上了一層光影斑駁的衣裳,如此夢幻般的景緻,讓偶來的山風也變得溫柔了起來。

若是沒有輕微的馬蹄聲踏破林靜,或許便可謂是人在畫中游吧。

啾~

一隻鳥雀展翅掠過,發出了被人馬驚擾的抗議。

亦驚醒了兀自闔目養神的天子曹叡。

他睜開雙眼,目光循聲追逐著在寬廣天幕上自由翱翔的鳥雀,神情之中依稀帶著些羨慕。

蓋因所有人都不知道,已然繼位了數年的他,現今並沒有想成為秦皇漢武那麼遙遠的奢望,而是隻想踏出第一步,擁有如同祖父曹操那般的威勢。

就連功績可比蕭何的荀彧逼死後,麾下群臣也只得噤若寒蟬的威勢!

理由,是魏文曹丕為了代漢、為了讓士族為曹魏乃天命所歸背書,下放了太多權柄,也給社稷伏下了隱患。

雖說,他現今還不需要擔憂曹魏社稷會迎來謀逆之人,但不將權柄收回來,他不安心啊~

為了長治久安、天命遞三世可至萬世而為君,也必須要收回來。

只是如今的他並沒有這種威勢。

除非,他能再復魏武曹操時期那種宗室、譙沛元勳與心腹爪牙盡掌兵權的局面。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十年八年之內絕無可能。

十年八年之後嘛~

想到這裡,曹叡不由將目光瞥向了前方的夏侯獻、兩側落後半個馬身的曹肇與秦朗等人,心中不由悄然嘆了一口氣。

唉.....

彼等才能尚可,然皆非人傑!

不過,倒是夏侯稚權有些不一樣。

他心中一動,回首往後方的隊伍望去,只是一時之間竟尋不到夏侯惠的身影。

待眯眼仔細搜尋,這才發現夏侯惠遠遠吊在最末,與其他近臣拉開了好長一段距離,幾乎與在外圍護衛的甲士並肩了。

為何離得如此之遠?

收回視線的曹叡,不由自問了一聲。

旋即,心中便醒悟過來,便帶著一縷譏諷再度闔目養神。

此刻的他對伴駕的近臣有了鄙夷之心。

因為在他心中,對夏侯惠得了駿馬之事並沒有怒意,但這些被當作社稷砥柱培養的近臣已然自行揣摩他的心思,對夏侯惠疏遠了。

是的,他並無惱意。

他的器量可不類魏文曹丕!

且身為代天牧民、坐北稱寡之人,看待事情的時候,首先是權衡利弊得失,然後才是對錯以及個人喜怒。

夏侯惠性情耿直也好,耍心機厚顏討要也罷,不過一匹駿馬而已!

給了就給了,他何來心有吝嗇之說?

夏侯一族,世與曹氏為婚姻,彼此之間早就一榮俱榮、休慼與共,亦是曹魏賴以安社稷的肺腑之臣。在如今宗室督帥、譙沛元勳凋零的時刻,於士族權柄在握之際,他還巴不得夏侯惠有心計呢!

行舉乖張、不顧天顏那又如何?

一味唯唯諾諾、恪守規矩之人反而庸庸碌碌,難以委以重任。

就如秦朗、曹肇等人一樣。

骨子裡少了一股豪烈之氣、沒有那種無畏敢為的氣魄,自然也無法被他寄託打破士族掌權的局面、收回魏文曹丕下放權柄的冀望!

是啊!

他們已然伴駕許久了~

竟沒有察覺到君主何所欲何所求,更沒有那種憂君之憂、為君將欲為的覺悟與擔當。

唉,多思無益。

但願夏侯稚權今日行舉,並非乃性情直率使然罷。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