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先前朝臣關乎“三公不可久缺”的諫言,在司徒職空缺將近半年後,天子曹叡任命司空衛臻為司徒、司隸校尉崔林為司空。待二公赴任,遂以雍涼各部今無所統制為由,讓公卿百官公推徵蜀護軍的人選。
說是公推,其實也就是走了個過場。
在公卿百官們各表其意屬之人時,猶如天子喉舌的中書監劉放、中書令孫資皆推舉了大司農趙儼,廟堂之上遂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有一說一,趙儼確實很適合這個職位。
身為武帝時期的老臣,他歷任多方且知兵事,如襄樊之戰時他與徐晃一併去救援曹仁,所見皆中;後來還出任過曹休的徵東將軍軍師、大司馬軍師。
哪怕有被他人詬病“生人婦”的汙點,卻也不能質疑他不能統制雍涼。
惟一的缺點,就是他年紀有點大了,馬上就是七十古來稀了。如早年與他並列知名的辛毗、陳群、杜襲三人都已然故去,現今的他也因小疾不斷而常讓隨從將藥物攜帶在身邊。
而在夏侯惠看來,這便是天子曹叡意屬他去雍涼的主要原因罷。
畢竟,天子曹叡並不擔心這個年紀的老臣還會貪戀權柄,且在數年之後以年老的名義將他徵還、交接雍涼權柄,他非但不會有怨言,且還會感激廟堂體恤他的年邁呢!
當然了,對雍涼與隴右有所調整後,深諳帝王權術的曹叡,還不忘對太尉司馬懿作了安撫、以示不疑與敬重猶在。
乃是根據先前司馬孚“偶然”透露的司馬懿不在攔著次子出仕的口風,將弘農太守兼領的典農校尉分出來,轉給司馬昭來擔任。
這也是無奈之舉罷。
現今近畿各司各縣都沒有職缺,且若給司馬昭授予近畿之外的官職,就無法體現天子曹叡對太尉的安撫了。且典農部還是事屬太尉府,相當於司馬昭在職期間的政績必然絕佳、很快就能轉遷。
只不過,這個任命並沒有成行。
太尉司馬懿對此堅決反對,言辭懇切的上疏聲稱,已經併入弘農太守管轄的典農校尉不應再次劃分出來,否則就是擾亂了朝廷對舉國典農部的部署。且他身為太尉,理應為其他朝臣作表率,不該讓次子司馬昭在屬下任職,以免開了徇私舞弊之例。故而,他懇請天子收回成命。並言他寧可次子此生都不步上仕途,也不會讓這種有違法度之事發生。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天子曹叡自然也只好做罷。
遂口頭上給了他一個承諾,聲稱待歲末上計、近畿各縣令考核結束後,必然會給司馬昭留下一個空缺。
算是提前預定了司馬昭以縣令起家的仕途履歷了罷。
這次司馬懿不復推辭,直接俯拜謝恩。
因為他當得起。
以河內司馬的家世與他的功勳,若是司馬昭養望到而立之年,直接以兩千石起家都不會被他人詬病。
景初二年,閏九月。
癸丑,月犯心中央大星,令市井有了些喧囂。
緣由是每每出現月犯心中央星的天象後,短則在當月長則在一年內,將會有帝王崩抑或是將相薨。
雖然說,在沒有“月犯心中央星”的天象時同樣會有君主重臣喪亡之事,如此說法很是牽強、猶如無稽之談。但奈何自魏國建立以來,如文帝曹丕、文德皇后甄姬、山陽公劉協、大司馬曹仁、司徒董昭、司空陳群、司徒陳矯與韓暨等這些人都對應上了啊~
世間終是凡夫俗子多的。
在兩漢讖緯之說猶根深蒂固的加持下,許多人都在私下揣測,此番該不會是剛上任的司徒衛臻將對應上吧?
這倒不是人們對衛臻有什麼偏見。
而是前兩位司徒陳矯與韓暨在職的時間很短很短。
衛臻對這些市井的茶餘飯後不屑一顧。
但夏侯惠在得悉之後,帶著對月犯心中央大星對應著誰的將信將疑,獨自枯坐書房裡好久,也最終做出了一個違背初心的決定。
這個決定也意味著,他正式開始向視下如螻蟻的權勢者蛻變了。
事情還得從他尚未出仕、猶在桑梓譙縣讀書時說起。
蜷居在桑梓的三年時間裡,他與孫叔常在秋冬時節外出遊歷任俠,也在沿途上出於惻隱之心,收養了些孤兒乞兒——此便是後來他陰養小兒的開端。
最初收養的那批小兒有十餘人,都是放在譙縣作為家僕養著的,皆歸孫叔的長子孫侃管著,現今也都過了弱冠之年了。
身強體健者成為了看護陽渠塢堡的部曲,身體羸弱者則是留在譙縣當了夏侯家的徒附佃戶,還有個別頭腦機靈的,成為了與潛山蠻貿易的商隊管事。
甘平就是管事之一。
他本是利城郡(曹操劃東海郡而置,後廢)人,其父乃是郡兵。
依託著家中上百畝良田與其父的俸祿,本也生活溫飽可繼,家中還能湊出束脩讓他在童子時受學啟蒙。
但後來蔡方擁推唐諮佔郡造反,也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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