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年前,曹叡曾問過夏侯惠為何溺水後便棄文勤武、志在行伍,而夏侯惠的答案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能收復漢中郡、為死難的父兄雪恥。
另一個考量,則是曹叡為何要拒絕呢?
他若是拒絕了,不就是寒了夏侯惠矢志報國的赤誠與熱忱嗎?且夏侯惠的私心與所求,吻合魏室一統天下的目標啊~
所謂的昭昭天命,不就是賴君臣一心同體奮爭贏來的嗎?
不過,此豎子今日行舉當真可惡,就且先將此事晾一晾吧,免得讓他輕易得逞反而漲了氣焰!
“嗯,此事朕待再斟酌斟酌,待看蜀兵是否來犯再作定奪罷。”
心有所決的天子曹叡,輕輕的揮了揮手。
正要邁步離去時,瞧見夏侯惠臉上隱約有些失落連告退都忘了,不由心情大好,便又鬼使神差的問了句,“還有事嗎?”
啊?
方才我不是說就一事嗎?
微楞了下的夏侯惠,才反應過來天子這是在催著他告退,遂連忙行禮,“回陛下,臣惠無有他事,就......咳!”藉著清咳一聲,他又咽下告退之辭,改口說道,“臣惠無有他事矣,就僅有一言。”
也讓曹叡神情微怔。
而夏侯惠也不等他發問或允許,徑自繼續說道,“陛下,今海東戰事順暢、應是不日可定。亦可謂之,我魏國可心無旁騖蓄力用兵於蜀吳矣。蜀有山川之固但已然式微、吳有大江之險但卻偏安,皆不復有與我國爭天命之實力。只需我國與民休息、積糧演武二十載,滅蜀吞吳乃必然。是故,臣惠斗膽請陛下節制聲色、善愛己身,成畢天下之偉業。”
原本心中還有些惱意的曹叡陷入沉默。
因為這是夏侯惠第二次勸他克己愛身、勿要過度沉迷酒色了。
或許,方才他直言犯顏,並非是羞惱朕失禮,而是見朕飲宴作樂、不知惜身吧?
帶著這樣的想法,曹叡心中所有的不快都煙消雲散,眼神也變得很溫和,“嗯,朕知矣。稚權歸去罷,好生任事,勿念其他。”
好生任事、勿念其他?
意思是我不用居家待罪,且不需要擔憂蜀兵不出而被治罪嘍?
看著曹叡遠去的背影,夏侯惠輕輕的揪著長鬚,關乎為曹馥求職暫時無果的心情,也隨之暫時好了起來。
就是暫時的。
待他走出宮禁,往府邸歸去的時候,看著街衢往來不息的車馬時,又倏然想起今日看到夏侯獻了,且還與曹爽言笑宴宴。
彼被招來宮禁飲宴,也就意味著先前他那檔子事爛事,天子曹叡已然釋懷了。
時間不多了,怎麼解決掉這傢伙,還真是個費心思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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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九月。
涼州刺史徐邈再次上表,告捷。
言已然將叛亂的燒當種羌首酋之一的注詣斬殺,另一首酋芒中兵敗後率領殘部逃去西平郡之西、遁出魏國疆域;其餘種羌部落亦安,郡縣不復有燒搶擄掠之事。
但僅是數日後,廟堂還沒有來得及對徐邈等兵將錄功封賞完畢,雍州刺史郭淮的驛馬傳報也到了京師洛陽。
如夏侯惠所料,蜀兵聞風而動。
乃是以陰平太守廖化為將,率兵攻打附魏守善羌侯宕蕈駐守的營寨。並非如先前幾次那般大舉入寇,僅僅是隸屬廖化駐守在陰平的本部兵卒。
從兵力上看,蜀兵就是策應燒當種羌叛亂的。
只不過是得悉訊息以及做出決策需要耗費時間,且涼州刺史徐邈平定叛亂的速度太快,故而才沒有達到遙相呼應的戰略意圖。
也正是因為西平郡已然靖安,郭淮在上表軍情時,還附上了自己的排程。
乃是遣廣魏郡太守王贇、南安郡太守遊奕率兵救援,兩軍沿東西兩面分兵合進,欲圖夾擊廖化;並信誓旦旦的聲稱:“贇、奕等分兵夾山東西,圍落賊表,破在旦夕。”
對於這個軍情,中書監劉放很開心。
畢竟看著中書令孫資的笑顏,隨著海東捷報陸續傳來而日益燦爛,他也一直期盼著在郭淮麾下當幕僚的兒子劉熙,能迎來分潤軍功的機會。
但天子曹叡看到郭淮的排程後,不需要招來太尉司馬懿問計,都覺得很不妥。
緣由是附魏守善羌侯宕蕈的營寨依山勢而築、坐落在險要之地,糧秣儲藏也充足,僅是廖化本部兵力來攻的話,堅守半年都不在話下。
如此,廖化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無非是在遙為聲勢、伺機圍點打援,所以郭淮遣王贇、遊奕分兵去救就是自投羅網。
故而,天子曹叡看罷便當即下詔,以“兵勢惡離”讓郭淮召王贇、遊奕兩部撤兵。並言蜀兵此番只是策應羌胡叛亂的,並不會持久,待廖化得悉燒當種羌叛亂已平,就會主動罷兵歸去了,不需要擔心守善羌侯宕蕈見無援兵而降蜀。
然而,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