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氣音。
窗外的風捲著枯葉撞在窗欞上,屋內寂靜得能聽見沙漏裡砂礫墜落的聲響。
江山將長弓靠在牆邊,破損的箭囊滴下最後一滴血,在青磚上暈開深色痕跡。
他看著柳青驟然蒼白的臉色,突然覺得這場爭吵比燕南山的廝殺更令人疲憊。
王夫的笑聲再次響起,混著柳青的踉蹌後退聲,在空蕩蕩的廂房裡來回碰撞。
王夫從暗格取出劍譜時,牛皮紙封面還帶著陳年檀香。
“你之前表現不錯,我長了臉,所以我贈送你一套劍譜!”
江山接過時,指腹蹭到封皮上凸起的「霸王」二字。
墨跡已泛出深褐色。
展開劍譜的瞬間,第一頁的起勢圖就讓他瞳孔驟縮——圖中劍招軌跡繁複如蛛網,每個轉折都標著密密麻麻的內力走向。
他在庭院試練第一式「裂石」,斷嶽刀揮出時卻總差三寸。
明明看清了劍譜上的角度,手腕卻像灌了鉛,刀鋒劃出的弧線總在中途變向。
試到第七次,刀身重重劈在石桌上,崩出的石屑濺在鞋面上。
柳青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茶盞傾倒,褐色茶水在青磚上蜿蜒成溪。
“王師兄!霸王劍法是東閣鎮閣秘術,怎可傳給一個外人?”
她的聲音發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不過贏了一場比試,憑什麼...”
“憑他替東閣贏回三個月先機。”
王夫斜倚在太師椅上,指尖叩擊扶手的節奏不緊不慢。林妙音站在窗邊,將半截木簪在指間轉了個圈,開口時聲音平穩:“柳青,比試前你也說他必輸,現在又來質疑賞罰?”
“你!”柳青轉身時帶翻矮凳,“這劍法傳了三代,多少長老求而不得,他江山...”
話音未落,王夫突然起身,袖袍掃過桌面,散落的竹簡嘩啦作響。“夠了。”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若你覺得不公,明日去燕南山,贏過江山,劍譜歸你。”
屋內陷入死寂。
柳青張了張嘴,喉間卻發不出聲。
林妙音將木簪別進發髻,走到江山身側,盯著他手中微微卷起的劍譜邊緣:“霸王劍以力破巧,江山的箭術剛猛,確實...”
“住口!”柳青突然暴喝,抓起案上的硯臺砸向牆壁。
墨汁飛濺間,她轉身衝出門,腳步聲在長廊裡越傳越遠。
王夫重新坐下,端起半涼的茶盞:“明日開始煉器,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林妙音。”
他的目光掃過牆上的墨漬,“有些人,總要摔過跟頭才知道閉嘴。”
江山攥著青銅令牌推開門時,林妙音正伏在案上描圖。
燭光將她的影子投在煉器圖上,筆尖劃過精鐵礦脈分佈圖時,發出沙沙聲響。“霸王劍的鍛造圖在第三格暗屜。”
她頭也不抬,指尖點在圖中極北冰原的礦點上,“寒鐵精礦需去玄冰洞挖取,每月初七洞口才開。”
暗屜裡的羊皮卷用銅環串著,展開時邊緣簌簌掉渣。
江山的指腹蹭過圖中劍柄處的符文陣列,那些蝌蚪狀的符號在燭光下泛著幽光。
當看到“需以築基期精血溫養三月”的標註時,他下意識摸了摸腕脈——自己的境界恐怕不夠,精血強度恐怕不夠。
“早料到你會卡在這裡。”
林妙音遞過一支狼毫筆,筆尖還沾著硃砂,“用這筆在圖上標出靈根屬性,我教你調整符文配比。”
她的指尖點在劍身主紋路的交匯處,“三品靈器講究‘以形載意’,你的箭術剛猛,劍胚需選含鐵紋的赤銅...”
更夫敲過三更時,江山還在反覆描摹劍脊的弧度。
羊皮卷被燭光烤得發脆,某個符文的拐角處已被他描得模糊。
林妙音添完最後一塊引火炭,看著少年映在牆上的影子。
弓步站樁的姿勢沒變,握筆的手卻比拉弓時更穩,彷彿要將燕南山上的箭意,全都融進這未成型的劍胚裡。
寒風裹挾著冰碴拍打在臉上,江山攥緊腰間的青銅令牌,終於望見玄冰洞的入口。
洞口垂掛的冰稜足有手臂粗,尖銳的稜角在暮色中泛著幽藍冷光,彷彿隨時會墜落刺入血肉。
洞內傳來低沉的嗡鳴,混著冰面開裂的脆響,像無數把利刃同時刮擦石壁。
踏入洞口的瞬間,刺骨寒意滲入骨髓。
地面覆蓋著半尺厚的堅冰,表面凝結的霜花在腳步下發出細碎的碎裂聲。洞壁上結著層層疊疊的冰晶,折射出詭異的藍光,將江山的影子扭曲拉長。
越往裡走,寒氣越重,撥出的白霧瞬間凝成冰粒,沾在眉毛和髮梢上。
洞頂垂下的冰錐密密麻麻,最長的幾乎觸及地面。
某處冰壁突然發出“咔嚓”脆響,一塊磨盤大的冰塊轟然墜落,在地面砸出深坑。
江山迅速後退,冰碴濺在褲腳,瞬間將布料凍得僵硬。
遠處傳來水流聲,卻不是液態的水——是冰川擠壓摩擦發出的嗚咽,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震得耳膜生疼。
終於,他在洞穴深處看到閃爍微光的礦脈。
寒鐵精礦嵌在冰壁中,泛著幽深的銀灰色。
礦脈周圍的冰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紋,每靠近一步,腳下的冰層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江山握緊鑿子,盯著礦脈與冰壁的交界處,意識到這場挖掘,稍有不慎就會被崩塌的冰川活埋。
鑿子剛觸到寒鐵精礦,洞頂突然傳來密集的振翅聲。
江山猛地抬頭,只見無數白點從冰稜縫隙間傾瀉而下。
那不是雪花,是數百隻通體雪白的冰蝠,翅膀邊緣凝結著冰晶,飛行時帶起的氣流讓洞內溫度驟降。
第一波攻擊來得極快。
冰蝠群組成錐形陣列俯衝,翅膀颳起的冰刃擦著江山耳畔飛過,削掉幾縷碎髮。
他本能地翻滾避開,後背撞在冰壁上,刺骨寒意瞬間浸透衣衫。
冰蝠的尖嘯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其中幾隻已調轉方向,翅膀上的冰晶泛著幽藍光芒,顯然淬了毒。
江山摸出腰間短刃,刃身卻在寒氣中瞬間結霜。
他揮刀劈向最近的冰蝠,刀刃卻卡在對方翅膀的冰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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