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言沒想到,原來景寧這麼個小小縣城竟有如此多的人,還一下子全朝南門湧來了。
他如游魚般在人群中穿梭,也一直在眺望冒起濃煙的方向。
發現就城門耽擱這陣工夫,城中又有好幾個地方被點燃了。
其中一處就在東北方,正是軍營位置。
偏偏他住的小院,就在軍營旁邊。
暗道一聲不好,加快了腳步。
沿著主街又逆行片刻,拐了個方向後,驚慌的百姓才開始變少。
少了干擾,使得他速度更快了。
可還沒等跑出這條街,從前方衚衕中突然拐出來一小隊人,卻已不是平民百姓,而是三名義軍士兵。
他們身上帶傷,最嚴重的那個,雙腿都拖在地上,被兩名同伴合力攙扶著,留下一地的血痕。
三人原本腳步匆匆,不過在快速掠過宗言後,其中有一人呆了呆,猛地轉回了頭看向他。
恰巧宗言有心找人問問城內具體情況,也停住身子。
然而,還沒等張嘴,三人來的衚衕中又有腳步聲越來越近,來得飛快。
那名士兵立即臉色大變,叫了聲:“跑!”就架著重傷同伴朝前逃竄。
只看這反應,宗言清楚肯定是追兵來了。
果然,下一刻,便有兩名壯漢衝出衚衕,二人一身迥異於中原人的打扮,混身殺氣騰騰,且來勢迅捷,眨眼間便到了近前。
此時宗言的位置比較偏,並未擋住去路。
最前方的壯漢抵近後,卻看都不看,手中鋼刀就劈過來。
這一刀揮舞得極其隨意,隨便得好像趕路時在砍一株路邊野草。但兇猛刁鑽,刀光裹挾著殘留的鮮血直取宗言脖頸。
人家隨意,宗言的反擊也是輕描淡寫。
對方手臂一動,他微微側身,便避過刀鋒。緊接著雙手迅速朝前一探,一手迅捷無比地去握壯漢持刀的手腕,另一手成拳,狠狠砸向其面門。
“咔嚓”連聲脆響後,宗言忍不住嫌棄撇嘴,因為他發現自己用的力氣有些大了,這一拳下去,對方鼻子連帶眼睛和顴骨竟整個塌陷了進去,沾了滿手的鼻血。
可他並未鬆開對方的手腕,而是加大了力道,猛地往回一收一轉,壯漢手中鋼刀正好抹過身邊同伴的脖子。
這一切的發生如電光石火,快到壯漢只來得及眨下眼睛,根本做不出其他反應,那幸災樂禍的獰笑便徹底凝固了。
兩個呼吸,宗言甩了甩手,撿起地上鋼刀,繼續朝前方跑去……
李景升衝進城後,坐在馬上,如宗言般看了眼著火的方向,卻沒有第一時間朝軍營狂奔,而是一邊走一邊讓親兵吹起哨子。
哨音尖銳,傳得極遠,沒一會兒,附近的一些義軍士兵便主動朝這邊靠攏。
最開始的還只是神情慌亂,可之後出現的,卻大多身上帶傷。
詢問得知,這些士兵大部分只聽說官兵打進來,然後城裡就亂了,直到此時仍一臉迷糊。少部分人卻是已與蒙兀人交過手,被打散了。
官兵好像突然出現在街道上,很多巡視計程車兵還沒做出反應就被攻擊了。
又追問他們交戰的方位,立即判斷敵人是從西門進的城,然後穿城而過直攻大營。可謂行動迅猛,目標明確。目前唯一的好訊息是,敵人的數量應該不多,至少沒有多餘兵力去對付城裡其他義軍士兵。
一旁的李景行越聽面色越難看:“恐怕,前段時間逃過來的那些百姓中,摻雜著蒙兀人的探子,估計早將城內情況摸清楚了。”
李景升沉默不語,探子人數絕對不少,否則不會那麼容易就能控制城門放人進來,快得將軍連個禦敵的完整命令都沒發出來。
他一個激靈,又忙壓下了心中的惶恐,李景行也似想到了什麼,朝他這邊望來,兄弟倆四目相對片刻,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不安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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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兩個人,宗言之後還算順利,很快就趕到了縣城東北角。
一路上隨處都能看到大灘的血跡與屍體,從服飾上看,有百姓,也有同他那兩人一樣做異族裝扮的,更多的則是義軍士兵的屍體。
越接近目的地,他的心便越往下沉。
顯然這裡之前成了戰場,而且戰鬥並未結束。
因為他遠遠看到大營內,全是蒙兀人的身影,也不知人數多少,只一杆迎風招展、刻畫著飛鷹的大旗最為顯眼。
他快速躲進角落,想了想,未冒然衝過去,而是一個縱身翻上了路邊屋頂,穿屋過脊,附近沒有高層建築,可站在房頂,總能看清楚些。
不敢太靠近,怕驚動了敵人,他繞了半圈,選了個目前來說視野最好的地方,輕手輕腳地趴下去,偷偷朝軍營方向觀望。
宗言撐著半邊身子,先去看自己住的院子,發現那裡一片平靜,大門緊閉,沒有被搶砸的痕跡。稍稍安心,倆徒弟都很聰明,只要不出門,目前看應該還算安全,不由鬆了口氣。
然後將視線挪到大營方向,又感到有些意外。
與他之前猜想的不同,沒怎麼聽到喊殺聲,並不是義軍大營徹底陷落了。
外圍確實全被蒙兀人佔據了,但最內層的營寨,看著應該還算穩固。依舊能看到橫倒於地的板車與木製拒馬整齊排列,後面還站著手持盾牌與長槍計程車兵。
外面的蒙兀人擺出隨時會攻擊的架勢,卻只是圍而不攻。
時不時有一隊人將利箭射進去,隨即裡面便有弓手反擊回來。
除了零星幾聲慘叫,與更遠處夯土城牆上隱約傳來的金鐵交鳴與嘶吼喊殺聲,此刻雙方正處於對峙狀態,這方戰場竟呈現出一種古怪的平靜。
只他們涇渭分明的那段距離佈滿屍體,證明了先前戰鬥的慘烈。
宗言暗歎口氣。
從先前看到的情景推測,義軍遭受襲擊後曾組織過反攻與突圍,一度都已成功打到了街口。
但不知是敵人太強,還是又發生了什麼,又被蒙兀人逼了回來,連帶軍營大部分都被佔據,不得不收縮到最內層營寨,做出嚴陣以待的防守之態。
聽李景升說,他們這支軍隊戰力可是不弱的,在義軍中屢立戰功。而且除去需要防守城門、巡視街道的,一般士兵平日裡都會聚在營中,少說都有五六百人。
眼下竟被逼到了這種地步,足以說明這群敵人的強悍,奇怪,不是說蒙兀人只有騎兵最強麼?怎麼這群步兵如此厲害。
而敵人的表現也很耐人尋味,宗言趴在屋頂時間不算短了,對方領軍將領竟一直沒下達進攻的命令,反而一副悠閒模樣,只在外面擺架子進行試探,不知是是成竹在胸還是另有依仗?
他就感覺很詭異,雙方用弓箭打個有來有往,可裡面的人不念著突圍,外面的人又不著急進攻,都表現得很有耐心。
總不會這世界打仗,跟電視和遊戲裡一樣,雙方先來個鬥將吧?
亦或者,都在等援軍到來?
景寧這破地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重要了?讓義軍和朝廷都要遣大軍過來爭奪。
宗言撓撓頭,有些想不明白。
正困惑間,忽聽到遠處響起古怪哨聲,然後接連有人用陌生語言喊著什麼。
就見旗杆下那蒙兀人將領說了幾句,立即有一半人朝著左側奔去,沒多久,那個方向的喊殺聲沸滿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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