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人家做客總得拎點東西才好看。
雖說通知的有些晚,可這時候供銷社還沒下班呢,買些菸酒帶上並不麻煩。
偏偏肖大力這傢伙好像單純去蹭飯的,還揪著宗言,死活不讓他帶東西,直說人去就行,送禮就是讓胡局犯錯誤。
按說老肖都這麼大年紀,孩子都有倆了,應該不會不懂這些人情世故,想必是那位胡局長提前交待了什麼。
宗言看著一臉冷肅的肖大力,心想怪不得這傢伙窩在治安所十幾年提升不上去,辦事也太較真了,真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唄?
他心裡對這傢伙的某種堅持很佩服,卻堅持買了兩瓶酒帶上。
當然不是要刻意討好誰,只是不願意失禮罷了。
膀大腰圓的老胡對宗言的印象深刻,就算幾年沒見,一看到宗言,就哈哈大笑著給了一個擁抱,如當初那般叫了聲小師父。
宗言也不是死板的人,合掌笑回了句胡施主。
這番對話,在如今環境中其實並不適宜。
但他們是關起門來在自己家說話,也明顯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
相比於老胡,他的妻子劉蘭則激動得多,見丈夫將人帶進來,手裡的盤子朝桌上一放,就兩步到了近前,連聲的表達感謝。那樣子,似乎都快哭了出來,甚至將一臉懵懂的小姑娘拽到身前,還拉著老胡一起,一家三口非要給宗言鞠個躬不可。
宗言眉頭連跳,忙擺手稱自己只是碰巧撞破特務陰謀而已,也不敢面對別人朝自己鞠躬的詭異場面。
好在還有肖大力在旁打圓場,總算讓胡夫人的激動情緒平復下來。
桌上的飯菜早已備好,不算奢侈,但明顯是用了心的。
老胡把身上的圍裙往沙發上一扔,就招呼客人入座。
這場家宴是專為感謝宗言而設的,因此作為主人的老胡夫妻表現得十分熱情,酒桌上的氣氛也很不錯。
可幾盅酒下肚,宗言就感覺不太適應這時候的酒桌文化,哪有一上來就灌客人酒的?
老胡也就算了,連身為女性的劉蘭也對著他頻頻舉杯,像生怕他喝不好似的。
好在沒多久,隨著他們臉上越來越紅,端杯的頻率就慢了,菜下得快,說的話也變得越來越多。
宗言其實只與老肖比較熟,但沒什麼共同語言,等劉蘭去照顧女兒,他也漸漸變成了傾聽者。
胡局長和老肖都是比較剋制的人,就算喝酒,也不在家裡談太多工作方面的事,他們聊得都是同事與鄰居的一些雜事。
微醺的宗言不知不覺就聽到了一肚子八卦,倒是半點沒覺得無聊。
不過,老肖他們突然聊起一位外號“馬大鬍子”的人,在說到對方離婚的老婆在老家餓死,兒子來投奔父親,結果人還沒見到,就被學校食堂的窩頭活活撐死時,飯桌上的氣氛低沉了那麼一陣子。
宗言也是感同身受,長長的嘆了口氣。
幾年前的那場災荒,是這代人記憶中揮之不去的噩夢,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去彌補。
宗言來得晚,他看上去是逃荒到四九城,實則只是趕著災荒的尾巴穿越這個世界,而且一來就有工作,工廠食堂也能保證基本供應,卻也真吃過摻雜了樹葉和草根的粥,體會過那種看什麼都想吃的飢餓。
不願再想下去,索性轉頭觀察起老胡這個房間。
說實話,早幾年,他還吐槽過土唐刀15號院的各種不方便。
可現在一看,這種廁所共用,過道就是廚房還半點不隔音的筒子樓,真不如自己那冬天不暖、夏天悶熱的平房呢。
也就雨天上廁所不用撐把傘,取暖依然要靠煤爐子,連個暖氣都沒有。
或許有更好的格局,但老胡這個副局長的家,人均使用面積就很小,這一室一廳的房子,家裡人少還好說,要是人多點,真沒辦法住了。
就像他現在身處的小客廳,擺張沙發和鋼琴,基本就沒多少活動空間,勉強立下他們吃飯的桌子,看上去實在逼仄。
可能因為他多看了兩眼鋼琴,已照顧女兒洗漱好的劉蘭回到座位,好奇問:“小宗也會彈鋼琴?來露兩手?”
宗言瞄了眼自己握著酒杯的手,穿越之前,除了小拇指處因為從小練琴留了繭子,雙手還算修長細嫩。可如今,因為練武和勞作,粗得都能當成鉗子使用了。不過有失也有得,他不覺得自己的選擇有什麼錯。
他收回目光,注意到桌上人都看著自己,忙笑著搖頭:“我哪會彈什麼琴?都沒見過……”
飯局結束後,老肖在前面騎著車,時不時就回頭看宗言一眼,這麼黑的天,真不怕摔了。
他就是覺得喝完酒後,宗言的表現有些奇怪。
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怎麼了?今晚沒吃好?”
“沒有,我只是有些困了。”宗言搖頭道。
“我看你……”老肖撇嘴,他肯定對方在敷衍,正要繼續回頭追問,可就在這時,眼角掃過一道黑影在前方路燈下掠過,不自覺的捏緊了閘。
他停住身子,等確認那黑影不是人類,才長舒了口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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