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四肢還處於麻木狀態,就算恢復了些,用上了小跑,又哪能跟得上宗言的速度。
眼看著救命恩人越走越遠,心裡一急,就大聲喊道:“這、這位老大,大哥,同志?剛從對面過來吧?不知您來港島是投奔親戚還是做工,這麼晚了,不如讓小弟盡一下地主之誼……”這番話竟是標準的普通話,完全沒有影視劇里港島人那種濃重的口音和卡頓。
宗言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眼,無奈地搖搖頭,接著繼續前行。
哪知他稍微這麼一停腳,似叫那人發現了機會,努力擺出一張笑臉,嘴裡兀自說著:“我家離這裡不遠,很快就到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放心,我就自己一個人,沒人打擾的。”
宗言聞言,又忍不住打量了對方一番。
若是一般人,遇到剛被活埋的慘事,不說哭天喊地吧,緊張,腿軟,或者慶幸的情緒總該有吧?
這人方才的表現比較符合邏輯,可這麼快就恢復了情緒,還能笑出來,就很不一般了。
也不知是單純心大,還是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但同時,對方的提議也令他有些心動。
自己最近都在折騰,吃不好睡不好,連個洗澡的地方都沒有。而港島這裡又人生地不熟,也確實需要有個嚮導。
那人見他停下,面上更見喜色,急急地跑了過來,就跟在身後:“對了,我叫齊一德,不知大哥貴姓?”
“你可以叫我正言。”宗言想了想,自己算是逃犯,到了港島還用本名就顯得太囂張了。雖然清楚沒什麼用,就憑自身形象根本瞞不住誰,可好歹要給官方一點面子,索性就將當年清淨寺中師父賜下的法名用了出來。
宗言始終話不多,表現得十分高冷,齊一德卻越發顯得熱情起來:“原來是鄭大哥,幸會幸會!”
大哥……宗言掃了眼對方那張都帶著魚尾紋,比自己老了好多歲的臉,呼吸不禁一滯。可又想到現在是黑天,大概人家看不清楚,就暫時捏著鼻子忍了,沒做出糾正。
看他沒說話,齊一德也不在乎,繼續笑著問:“不知道鄭大哥來港島準備做什麼工作,我在這一片……”
這一片小樹林面積不大,他們早就走了出來,已能看見前方的點點燈火。
可能因為還在郊區,腳下的道路依舊是土路,一直延伸到遠處。
這一路上,齊一德的嘴就沒停過,對著宗言問來問去,得不到答案,或只聽到“嗯,啊”幾聲應付,卻依舊自顧自地說著。
齊一德很小的時候就跟隨父母移居港島,長大後進了一家紡織廠工作。幹了好幾年,無論他如何努力工作,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也只能勉強餬口。
在父親因病無錢醫治去世後,他索性一咬牙,加入了一家幫派,從最底層做起,因為有點文化,漸漸在幫派中已經有了一些地位。
對於幫派叫什麼名字,他在裡面做什麼,開車的那些仇人是什麼身份,卻只是兩句話帶過,並未多言,甚至連自己被活埋的原因,都只稱是個人恩怨。
這時宗言才發現,不是齊一德心有多大,說了這麼一路,對方其實仍在後怕,雙手還在不停顫抖。可能因為心理素質不錯,被強壓下去了。
但能做到這程度,說明對方絕對不是一般人。
而他對齊一德的話,也不怎麼相信,何況還含含糊糊,敷衍誰呢?
當然,無論此人是何種身份,做什麼的,對現在的他來說,都關係不大。
他只是有些無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已隱沒在夜色裡的樹林,有種將對方重新埋回去的衝動,這人的話實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