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房間,伸展雙臂,用力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進入肺部,轉了一圈,似乎瞬間將昨夜的疲憊抵消了。
但他發現自己還是起得晚了。
那邊老和尚的徒弟已經做完早課,連湯藥都熬好了。
誰叫他心理素質不過關,昨晚住進寮房後,無論如何都無法入定呢?
其實這真怪不到他,任誰第一次看到那麼多的屍體,相信都難以入眠。
更何況,猛地來到這麼貧窮落後的年代,一想到自己最少要在這裡生活三年,心情難免更差。
捂著肚子去找法號正觀的中年和尚,發現清淨寺竟是不吃早餐的。
關鍵是自己的藥都沒帶,瞬間更覺不好了。
要知昨晚從老和尚那裡出來後,他就沒吃東西,還以為兵荒馬亂的人家沒顧得上,現在才弄清楚,古代和尚真的一天只吃一頓。
他到底是成年人,幾頓不吃能挺得住。
可在路過小沙彌正空身邊的時候,掃過去的目光便帶著掩藏不住的憐憫了。
而且,小和尚還是他的委託人,這令他不免操心。
當然,目前還有一個大麻煩要面對。
囑咐小和尚正空留下來陪師父,宗言便與正觀一起,收拾起寺院內外黑衣人的屍體。
沒辦法,現在寺裡能動彈的大人只有他們,總不能任那些屍體發臭不是?
雖然昨晚的大雨將地面的血跡都清洗了,連屍體上的傷口都被泡的發白。可暴露在清新的空氣中,那種屠宰場的味道就更大了。
宗言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強壓著沒讓自己再吐出來。
正觀從後面拉來一輛木板車,兩人合力將一具具屍體扔到車上,等裝滿,便拉著進了山,找個僻靜的地方,一個一個地擺放在一起。
這等惡客,自沒有厚葬之說,能入土為安都算不錯了。
兩人跑了兩趟才將屍體運完,然後正觀便舉起鋤頭開始刨坑。
說來驚人,他們從寺院的內外足足找出了十七具黑衣人的屍體,俱是老和尚印善的手筆。
這些屍體,被刀砍死的將近一半,剩下的無一不是胸口塌陷或脖頸斷裂,更誇張的是,有幾具屍體的腦袋直接被砸進了胸腔裡。
當真兇殘!宗言想到昨天老和尚看自己的眼神,也忍不住感嘆。
等正觀將挖好了,宗言都準備再忍著噁心抬屍體往坑裡扔了,沒想到卻被正觀阻止。
然後,在宗言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就見正觀伸出手,開始在每一具屍體上摸索……
宗言不由眯起了眼睛,昨日風急雨驟,兵荒馬亂,對方身上滿是灰塵,如今諸事了了,他才真正看清正觀的模樣。
膚白英俊,濃眉星目,若非無須無發,身上還穿著打著補丁且各處都有泥點子的僧袍,倒更像濁世佳公子多一些。
他瞄著對方,正觀其實也在打量他,過了半晌,面上笑容盛了:“還要多謝宗言師父的援手之恩。”頓了頓,又合十深深一禮。
宗言忙回禮,等雙方都直起身子,他面上笑容依舊,卻突然問了句:“正觀師父可是姓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