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如今與自身有些關係,才從正觀那裡瞭解了一些。
賀朝國祚已持續了將近三百年,前期雄視天下,中後期土地兼併嚴重,官場腐敗橫生,加之藩鎮割據,已有了江河日下的亡國氣象。
如今天災人禍不斷,每年各地起義此起彼伏,戰火雖然沒有燒到清淨寺所在的州府,百姓面對的苛捐雜稅卻一日重過一日。
按說這種困苦之時,也正是寺廟搜刮民脂民膏、斂財收地的好機會。
偏偏清淨寺地處深山,且廟破人少,對比於其他大寺廟或道觀,就毫無競爭力了。
據正空所說,除了山下小河村有個女施主常來上香,他這兩年就沒怎麼看過長頭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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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房中,正觀將搭在印善腕上的手抽回來,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師父的內傷已漸漸平穩。”說著,取了桌上的藥碗,雙手遞過去,等他接了,才又說:“服了這劑,虎狼之藥便不適用,弟子明日給您換個方子繼續溫養,相信很快便可好轉。”
印善皺著鼻子將湯藥一飲而盡,感慨道:“為師本以為自己時日無多,卻硬是叫你幾副湯藥拽了回來,這等妙手回春的手段,不愧是……”可話到這裡硬是停住,再不言語。
正觀眉眼平和,似對師父的話毫無反應,只是接空碗的手頓了一頓,然後又將盛放清水的碗送到師父面前,溫和地說:“弟子的藥哪稱得上厲害?是師父身體強健的緣故。”
印善聞言,也很快調整了面部表情,只嘆道:“可惜為師經此一難根基已壞,今後只能苟延殘喘了。”
正觀垂眸:“師父奔波多年,正該歇一歇,況且還有弟子在呢。”他邊說著,邊將兩個空碗摞在一起,順手把窗邊的書冊梳理齊整,最後推著油燈到桌面正中央,不禁滿足地撥出口氣。
正要再說話,可低頭時突然瞥見地面,不禁皺起了眉,彎腰將老和尚脫下的芒鞋對齊擺放在床邊,才又道:“寺門已修好了,小師弟也聽話,師父放心便是。”
老和尚原本一直用無奈地眼神看他,聽後也是點頭,可停頓片刻,突然又問:“他呢?”
正觀自然清楚師父嘴裡的“他”指的是誰,用比較輕鬆的口吻笑道:“出身優渥,話不多,人卻老實,只有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哦?”印善挑眉:“你也出身尊貴,比之當初的你又如何?”
“當然比弟子那時強得多。”正觀莞爾,促狹道:“並未將蔬菜當雜草除了去。”
“還有麼?”印善扯動嘴角,下一刻便笑容收斂,表情漸漸嚴肅的繼續追問。
正觀微微一愣,半晌後反問:“師父仍不放心?”
印善哼了聲:“此人經文不通,行事毫無佛門弟子風範,加之一身白衣,來得又太巧,不得不防啊。”接著又補了句:“師父宗義,徒弟法號竟是宗言,這般胡鬧,更不似中原路數。”
“或許他真不是中原人,但……”正觀對此卻不以為意,合十道:“敢穿白衣,不是俗人便是菩薩。”
“你覺得他是俗人還是菩薩?”印善冷冷地盯著他:“就不能是妖孽?”
“師父別再考弟子了,若您真覺得宗言有問題,又怎會留人住在寺裡?”正觀苦笑。
“那是老衲身疲力竭,拿人家沒辦法。”印善嘴硬道。
正觀無奈:“當日情形,他明顯與殺手並不相識,那刀換了我,絕對躲不過。”頓了頓,他又嘆道:“宗言年紀輕輕,又剛入門,有些出格不奇怪,至於何種出身又有什麼干係,起碼人是好的。”
“此人好壞與我無關,反正都是你的責任,事關性命,你最好在意些!”老和尚也嘆了口氣。
“弟子心裡清楚,這便去準備齋飯了!”正觀則不慌不忙地欠身施了一禮,端著托盤便走出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