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是要你轉投山門,老衲在佛法上其實並無天分,只是功夫練得好一些,如今損了根基,打算將一身所學傳下去,偏偏正觀無心練武,正空年紀太小,找來找去,只你最合適罷了!”
“功夫!”宗言聞言,卻是雙眼一亮。
他可是親眼見過對方殺人的,能一下子殺了二十多個,雖然身受重傷,但也要看人家多大年紀了。
聽正觀說,印善如今已年近八十,還能有這番身手,其一身所學必有精妙之處。
所謂藝多不壓身,多學幾門手藝,總算不虧,況且為了提升妖僧的契合度,經文典籍也真需要學一些的。
當即不再猶豫,納頭便拜:“弟子見過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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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宗言在成為印善弟子的那一刻,算是真正被清淨寺接納了。
唯一令他不爽的是,因為入門晚,竟還需要叫小正空一聲師兄。
其實他完全能夠避免這個,畢竟小正空此時完全就是他的擁躉,想來根本不用費什麼精力就能讓對方反叫自己二師兄。
如果覺得二師兄不好聽,憑他清淨寺最大香客的身份,甚至……
嗯,好歹正觀是主治大夫,他的主意就不打了。
不過,宗言並沒有這般做,因為在經過印善教導後,他方才明白,清淨寺是佛門小廟,也是真真正正的武林門派。
人數再少,也講究武林這一套。
入門晚就是入門晚,規矩不能破,否則會憑白惹得師父不喜。況且佛門裡,見面叫師兄也是常事,從不論對方年紀大小。
當然,宗言認是認了,真要每天見到小正空主動稱師兄,還是沒辦法出口。
好在除了拜師儀式上,寺中上下沒人在乎這些,之前怎麼樣,往後依舊如此,倒是少了很多的尷尬。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眼看著枯葉落盡,嚴冬即將來臨。
宗言的身體狀況說不上好轉,卻也沒想象中那般糟糕,看樣子正觀的湯藥十分有效。
值得一提的是,在拜師後,他才真正接觸到了什麼叫內功。
與盜墓天官簡單的吐納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或許在武功方面真的天分,沒多久,他的《本願渡行玄功》便已入門。
直到這時,他才算真正接受清淨寺弟子的身份。
於是,不免就開始關心起寺中事物。
情況並不樂觀,他提供的金子看上去足夠寺中幾年的生活所需,偏偏他和老和尚都需要吃藥。
因為戰亂,藥材一日比一日稀少,尤其是正觀用的都是珍惜藥材,市面上更是昂貴。
這還沒過年,金子換來的那些錢就見底了。
宗言倒是不著急,畢竟他還有金葉子呢。
可總靠他一人不是個辦法,必須開流節源,保證寺院可持續發展。念頭一轉就想到一個餿主意。
於是一把拽住正觀,掃了眼左右,見沒有旁人,連小跟班兒正空也不在,才將腦袋湊過去,悄聲道:“我看偏殿有個小金佛……”
“胡鬧。”正觀聞言嚇得幾乎跳起來。
“別,我不是要把它賣了。”宗言忙搖手:“那佛像是鍍金的吧?咱們把金粉刮些下來,勉強將這段苦日子應付過去,大不了以後有錢了,再弄個大的就是。”
正觀仍皺著眉,不悅道:“佛門弟子,豈能做這種損毀佛像之事?那可是要……”
“墮入無間地獄?”宗言卻打斷他的話,不以為然地撇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人釋迦牟尼當初就不提倡立像,還不是你們這些不孝子孫作妖,造像也就算了,還要鍍金,這些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好歹讀過幾本佛經,也多少明白些佛理。
要說世界上的事真是奇怪,無論什麼年代,人類對偶像崇拜這種事一直非常熱衷。
歷史上各大宗教的創始者,無疑都是絕頂智慧的人。他們能預見到造像這種事情的危害,也再三申明號召禁止信奉者造像。可無論他們有多麼高瞻遠矚,規定的制度有多完善,有些事,實在不是他們能夠掌控的。
咳!
宗言輕輕一嘆,解釋說:“非是對佛祖不敬,眼下咱們都快過不下去了,佛祖真要有靈,也不忍心看著門下弟子餓死不是?”
看正觀眼神閃動,覺得有門,便笑了聲,伸出手臂勾住對方脖子,繼續勸道:“挪用一二,日後再還,佛祖他老人家不會怪罪的。興許還會誇你善於通……哎呦。”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手臂上就傳來一陣劇痛,扭頭看去,正對上一雙怒氣衝衝的眼睛。
原來不知何時,老和尚印善已經站在了兩人的身後。
老和尚抖著長眉毛,先沒好氣地瞥了宗言一眼,接著抬起棍子,“嗡”地狠狠砸向正觀。
後者也是個死心眼的,不但不跑,反而順勢跪了下去,任憑木棍打在身上。
“我且問你,地窖中的糧食蔬菜是否不足食用,養不活你們了?”老和尚冷冷問道。
“寺中人口不多,那些東西足夠吃到來年。”正觀雙手觸地,嘴上很老實地回答。然後“啪”一聲,棍子落下。讓他面色不禁一變。
“我再問你,出家人能否貪圖口腹之慾?”老和尚聲音更為冷峻,再次舉起了棍子。
“不能,出家人貪吃是因妄想心重了。”正觀忍痛再答。“啪”,又是一棍子,讓他險些痛撥出聲。
“我再問你,毀壞佛像僅為口腹之慾,是否有罪?”老和尚厲聲大喝,棍子舉得更高了。
“弟子有罪,請師父責罰。”正觀挺直了身子,雙手合十面向師父。
老和尚哼了聲,沒再說話,隻手上的棍子一下下地敲在徒弟背上。
宗言看正觀腦門上的冷汗都出來了,顯是疼痛至極。忙上前勸解,可他不勸還好,話一說完,那邊老和尚瞪他一眼,手上的棍子反而掄得更狠了,甚至有幾下都衝著他來,所不是他身手靈活,都未必能躲開。
好在印善的懲戒目標從始至終都是正觀,對他這個新徒弟卻是理都不理。
於是,心有餘悸地宗言只能看著正觀捱打,而老和尚舉棍子時,神情間更有種說不出的兇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