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鍋”背了,但也給自己留了條後路——“手續正在補辦”。
馬國邦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沒想到,自己手下的局長,竟然臨陣倒戈,幫著外人來糊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發起了最後的總攻,第三刀,直指眼前的柏油路。
“好!就算物資的事情你交通局一力承擔!那我再問你們,這條柏油路,又是怎麼回事?據我所知,縣裡今年的道路規劃裡,根本沒有這一項!這麼大的工程,預算從哪裡出?是不是挪用了其他專案的專項資金?錢大海,你給我說清楚!”
這一問,正中錢大海的軟肋。這筆錢,確實是他挪用的。
錢大海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葉凡再次“恰到好處”地開口了,語氣裡充滿了對錢大海的“敬佩”和“感激”。
“領導,您又誤會錢局長了。這路,也不是我們要求的。”
他從口袋裡,慢悠悠地掏出那份《雲山日報》,遞了過去。
“您看,報紙上都寫了。是錢局長高風亮節,看到我們建橋不易,主動做出了‘鋪設全縣最好柏油路’的莊嚴承諾。我們攔都攔不住啊!錢局長說,這是為了響應周書記的號召,要為咱們縣的‘形象工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我們當時都感動得哭了。至於錢從哪兒來,錢局長說他自己想辦法,絕不給縣裡添麻煩。您說,這麼好的幹部,咱們上哪兒找去?”
“對!錢局長是好乾部!”
“我們感謝錢局長!”
村民們的“助攻”,再次恰到好處地響起。
馬國邦看著報紙上那刺眼的標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錢大海,最後,目光落在了葉凡那張“純良無害”的臉上。
一問立項,他說是響應周書記號召。
二問物資,他說是錢局長安排的。
三問柏油路,他說是錢局長主動承諾的。
一問三不知,事事有人擔。整個過程,他葉凡和黑山屯,就是一群聽話、能幹、淳樸到有點傻的農民。所有的“違規”操作,全成了錢大海這位“好乾部”為了人民、為了響應領導號召而“特事特辦”的先進事蹟。
馬國邦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團塗滿了油的棉花上,滑不溜手,還把自己弄得一身腥。
他要是處理錢大海,就是跟報紙上宣傳的“正面典型”過不去,就是跟周書記的“政績”過不去。
他今天,是徹徹底底地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好……很好!”馬國邦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死死地盯了葉凡一眼,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既然是這樣,那你們就繼續幹吧!但是,工程質量,專案資金,我會派人盯死的!一旦讓我發現任何問題,誰也別想好過!”
說罷,他再也待不下去,拂袖而去,鑽進伏爾加轎車,絕塵而去。
看著遠去的轎車,錢大海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工地上的死寂,被一聲爆笑打破。
趙衛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衝上來,一拳捶在葉凡的肩膀上:“葉小子,你……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我剛才差點就拎著鐵鍬衝上去了!”
村民們也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和笑聲。
葉凡看著癱在地上的錢大海,笑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錢局-長,受驚了。您看,這誤會不就解除了嗎?您放心,等路修好了,我一定親自去縣裡,給您送一面‘一心為民,交通楷模’的錦旗。”
錢大海聽著這話,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苦。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這條命,算是徹底拴在葉凡的褲腰帶上了。他不僅要把這條路修好,還得修得又快又漂亮,不然,葉凡有的是辦法讓他再“先進”一次。
風波平息,工地上再次響起了機器的轟鳴。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幹勁裡,更多了一份揚眉吐氣的暢快。
然而,葉凡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輕鬆。
他看著馬國邦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今天,馬國邦是敗了。但他絕不會善罷甘休。這個老狐狸,下一次出手,一定會更加隱蔽,更加狠毒。
他最後的威脅,“專案資金”,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紮在了葉凡的心裡。
他知道,真正的暴風雨,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