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屈指彈去壺口沾著的糖醋汁,殘酒順著壺身裂紋遊走,在青瓦上洇出個歪斜的“囚”字。
正廳傳來的行酒令忽遠忽近,像隔著重巒疊嶂的松濤聲。
“當年劍挑明月樓的月色...”他摩挲著壺底乾涸的酒漬低笑,指尖真氣流轉處,偷藏的梅子釀突然凝成冰晶。
酒液墜地時叮咚作響,竟與《廣陵散》同調,牆頭躍過的夜貓踩碎桂影,他的影子被月光劈成三瓣。
一瓣抱著空酒罈蜷在灶臺,一瓣提著不存在的劍指向北斗,最後一瓣正伸手去夠天穹缺月。
張玉真的胭脂香混著酒氣漫過迴廊時,蘇銘突然將酒壺倒扣在額間。
琥珀色的月光穿過壺身蜂窩狀的陶土孔隙,在他眉心烙下點點光斑,簷下驚起的孤雁掠過月輪,他對著虛空舉壺的手突然顫抖。
壺中殘存的半滴酒正懸在壺口,將圓未圓的模樣,像極了被咬掉半邊的月餅。
簷角的滴露凝成冰珠墜落時,張玉真腰間鬆脫的鎏金蹀躞帶正巧勾住蘇銘的竹紋玉佩。
她髮間斜插的孔雀銜珠步搖在月下輕顫,尾羽掃過蘇銘喉結時激得他護體道蓮盪開漣漪。
二十載清修的道宗罡氣,此刻竟與玉真袖中跌出的合歡鈴共鳴出梵音。
“你道心...亂了。”玉真指尖點在蘇銘眉心硃砂處,丹蔻染就的指甲蓋住那點守宮砂。
“不是我道心亂了,而是你醉了!”
張玉真沒有回答,衣襟間蒸騰的醉仙釀氣息混著紫述香,在蘇銘道袍上洇出芍藥狀的暗紋。
當窗外驚起的夜梟掠過梅枝,玉真髮間垂落的青絲已纏上他腰間太極扣,像極了鎖妖塔裡千年藤精的寄生術。
蘇銘袖中縮小的葬天劍在鞘中嗡鳴,劍柄鑲嵌的玄冰玉卻蒙上水霧。
玉真腕間的鎏金跳脫鐲滑落時,正巧撞碎了他掐到一半的清心訣。
寅時的月光突然泛起青鱗紋,張玉真枕畔的合歡鈴無風自動。
她髮間纏繞的牽機蠱絲在蘇銘鎖骨處遊走,每道銀紋都映著窗外漸盛的朝霞。
蘇銘丹田處沉寂許久的靈氣突然有了動靜,那團氤氳紫氣正順著任脈遊走,與玉真膻中穴浮起的硃砂印結成陰陽魚。
月光透過茜紗窗將兩人的影子絞成麻線,床頭的冰裂紋釉梅瓶突然綻開新紋。
那原是昨夜玉真用來溫養丹藥的器皿,此刻瓶身硃砂符咒正隨喘息明滅。
當第一縷晨光刺穿雲層時,蘇銘內襯的鴻蒙道蓮圖正覆在玉真雪青訶子裙上。
她頸間浮起的守宮砂化作蝶形光斑,與蘇銘腕間的情劫線糾纏成結。
散落床尾的《太上感應篇》被風掀開第三百六十頁,正露出“陰陽沖和,方證大道”的硃批。
而昨夜打翻的合歡酒正沿著磚縫蜿蜒,凝成個歪斜的太極雙魚圖。
窗外的辛夷花苞在剎那間綻放,花蕊間迸發的靈氣形成微型漩渦。
蘇銘頸後那道誅邪劍印泛起紅光,與玉真腳踝處妖血圖騰形成虹橋。
《太上感應篇》第三百六十頁的硃批“陰陽沖和,方證大道”八字正化作金粉飄散,在兩人糾纏的衣帶間凝成嶄新的偈語。
晨露墜地的瞬間,玉真袖中突然飛出十二道金符。那些繪製著合歡宗秘紋的符紙繞著床榻旋轉,最終在蘇銘背脊處烙下鳳凰銜尾的圖騰。
當膳房傳來冷月嬋烹煮醒酒湯的響動,玉真髮梢凝結的夜露正順著蘇銘脊柱滑落,在錦褥上繪出半闕《洞玄子》。
晨光在窗欞的冰裂紋間碎成琉璃渣,蘇銘道袍衣帶扣著的太極陰陽魚正在地磚上投下雙影。
張玉真腕間的鎏金跳脫鐲滑到肘間,金屬冷意驚得她手背絨毛立起。
那原是昨夜被蘇銘本命劍氣削斷的第三根琴絃幻化的護體法器。
簷角銅鈴突然被逆風捲住舌錘,滿室寂靜中只剩冰裂紋梅瓶滲出的靈液滴答聲。
蘇銘盯著自己道袍下襬的鶴紋刺繡,發現左翅金線不知何時勾住了玉真裙角的並蒂蓮紋。
兩人同時伸手去解,指尖相觸時激起的真氣漣漪震碎了案頭半截殘燭,蠟油在青磚上凝成糾纏的陰陽魚。
玉真頸間守宮砂化成的赤蝶突然振翅,鱗粉落在蘇銘昨夜被咬破的唇上。
他下意識舔唇的動作驚動了枕畔的《太上感應篇》,書頁嘩啦啦翻到“太上忘情”章,卻沾著玉真髮間滑落的合歡花汁,將“忘”字洇成了“妄”字。
窗外辛夷樹突然抖落滿身朝露,驚得玉真袖中本命蠱蟲吐出情絲。
那些銀絲在晨光中織成半透明幔帳,映出兩人重疊又迅速分開的影子。
蘇銘的滄溟劍在鞘中發出龍吟,劍柄玄冰玉卻凝滿水珠——恰似他額角將落未落的汗。
膳房突然傳來冷月嬋拍打蒸籠的悶響,兩人同時轉頭欲語。
玉真髮間孔雀步搖的尾羽掃過蘇銘喉結,他腰間太極扣纏著的牽機蠱絲又勾住她裙帶流蘇。
當晨風第三次掀起《太上感應篇》的書頁,文字已經變成硃筆新批的“陰陽相顧兩無言。”
兩人一起走出房間,只是當蘇銘目光看向冷月嬋時,還是多多少少有些許不好意思。
張玉真更是嬌羞得不得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更是不敢看向冷月嬋。
最後還是蘇銘率先打破寧靜,走進廚房將冷月嬋推了出去。
“這裡是你該進來的地方嗎?”
緊接著沒等冷月嬋回話,直接將小屋設下禁制。
冷月嬋見狀笑了笑,隨即走到了張玉真身旁。
“感覺咋樣?”
“什麼?”
冷月嬋小聲道:“就是昨天晚上,感覺怎麼樣?”
張玉真俏臉一紅,拍了冷月嬋一巴掌,冷月嬋也不生氣繼續追問:“說啊,他設下禁制,就是知道我們會聊天,又沒人會偷聽,你怕什麼?”
“剛開始有點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也喝多了,我讓他慢點也不理我,就一個勁地使勁。
後來又弄了兩次,他就冷靜下來了,按照《太上感應篇》上的指示,我們又雙修了一會。”
張玉真說完之後,腦袋頓時清醒不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感覺之前發生的有些不太現實。
緊接著張玉真仔細回想了一下,突然將目光轉向冷月嬋然後開口問道:“冷月嬋,我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昨天你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