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如同驚雷般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炸開!巨大的衝擊讓她瞬間失語。
她死死地盯著蘇銘的臉,試圖將記憶中那個光輝萬丈、守護眾人的英雄形象,與眼前這個跪在地上、滿身罪孽、眼神卑微卻堅定的男人重疊起來。
“是…是你…”
寒璃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天驕秘境…妖聖…是你…救了我們…”
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帶著巨大沖擊的確認。
蘇銘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寒璃會在此刻提起這個。
他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是…當時情況危急,我…”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你…”寒璃打斷了他,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但這一次,情緒中除了痛苦,還混雜了更深的迷茫和一種信仰崩塌又重建的混亂。
“師姐…師姐她…她那樣驕傲清冷的人…為什麼會對你…死心塌地…”
她像是在問蘇銘,又像是在問自己。
她想起了冷月嬋偶爾提起蘇銘時,那雖然極力掩飾卻依然會流露出的複雜情愫。
(即使是不滿蘇銘的花心時,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
師姐那樣的人,眼光何其之高?她認可的人…真的會是一個純粹的、無可救藥的惡魔嗎?
再看看眼前…蘇銘那卑微到塵埃裡的姿態,那毫不猶豫立下的沉重誓言(以命相抵或明媒正娶)。
以及他體內那此刻依舊在隱隱躁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邪氣(冰魄之體她能模糊感知到)…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寒璃心中升起: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他真的被某種極其可怕的東西控制了?剛才那種暴虐、吞噬一切的氣息,絕非偽裝…
種種念頭在寒璃心中激烈碰撞:救命恩人的光輝、偶像崩塌的痛苦、師姐選擇的暗示、蘇銘此刻的卑微與決絕、以及那無法否認的、侵入她身體和靈魂的傷害…
最終,所有的憤怒、屈辱、怨恨,在蘇銘那飽含痛苦與祈求的眼神注視下,在回憶起那道守護背影的衝擊下,在想到師姐冷月嬋的複雜情感時…
如同遇到暖陽的冰雪,開始一點點…消融。
那是一種極其疲憊、帶著無盡委屈,卻又無可奈何的釋然。
她緊繃的身體徹底鬆懈下來,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夠了…”
寒璃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她終於不再回避蘇銘的目光,儘管眼神依舊冰冷,卻少了那份刺骨的恨意。“
不要…再磕了。”她看著蘇銘額頭的淤青,心中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蘇銘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彷彿絕境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他不敢說話,只是緊張地看著她。
寒璃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後面的話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我…原諒你…蘇銘。”
蘇銘渾身劇震!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愧疚瞬間淹沒了他,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不是因為你的承諾!”
寒璃的聲音恢復了清冷,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不是因為蘇家的權勢…也不是因為…你所謂的補償…”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的九轉回春丹、萬年玄冰魄和天蠶冰絲法衣。
“是因為…天驕秘境裡,那道擋在我們所有人面前的身影…”
她看著蘇銘,眼神複雜:“是因為…師姐的選擇…我相信師姐的眼光…不會看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提到冷月嬋時,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信任。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下定了最後的決心,聲音輕得如同嘆息:“也因為…你現在…看起來…真的很痛苦…很…後悔…”
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她別過臉去,不再看蘇銘,淚水卻再次滑落。
這原諒,對她自己而言,也是一種巨大的犧牲和妥協。
蘇銘怔怔地看著她,心中翻江倒海。
他沒有想到,最終解開這死結的,竟然是多年前的一次援手,是冷月嬋留下的無形羈絆,以及寒璃自身那在絕望中依然保留的、洞悉痛苦與悔恨的善良。
巨大的慶幸和更深的憐惜湧上心頭。
他不再跪著,而是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靠近,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他拿起那件流淌著月華般光澤的天蠶冰絲法衣,展開。
“寒璃師妹…”
蘇銘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鄭重,他不敢觸碰她,只是將法衣輕輕披在她顫抖的、佈滿青紫的肩膀上:“謝謝…謝謝你願意…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這份恩情,我蘇銘記住了,我方才的誓言,依然有效。
但如何選擇,全在你,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決定。
現在…讓我先幫你療傷,好嗎?這寒氣…對你身體不好。”
溫潤的法衣隔絕了刺骨的寒氣,帶來一絲暖意。
寒璃沒有拒絕他的動作,只是身體依舊僵硬,也沒有回頭看他。
但披上法衣的那一刻,她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放鬆了一絲,無聲的淚水流淌得更兇,卻也帶上了一絲宣洩般的釋然。
蘇銘沒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無比輕柔地幫她整理好法衣,遮蓋住那些刺目的傷痕。
然後,他拿起那瓶九轉回春丹,倒出一粒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碧綠丹藥。
“張嘴,師妹,先服下這個。”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寒璃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張開了蒼白的唇。
蘇銘小心翼翼地將丹藥送入她口中,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冰涼的唇瓣,兩人身體都是微微一顫。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暖強大的生命洪流,迅速流轉全身,修復著受損的肌體和經脈,也帶來一絲暖意,驅散了部分身心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