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么的話如同重錘,敲在兩人心上。
林不浪頹然地跪坐在床邊,雙手抱頭,痛苦地低語道:“可是......周大哥......我......我實在想不通......二師姐......不......穆顏卿,她......她怎麼會......”
“想不通,就更要弄清楚!”
周么斬釘截鐵的又道:“公子,您......您現在能否告訴我們,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您是如何受的傷?還有......您提到歐陽昭明......還有字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問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問。
蘇凌靠在床頭,閉目喘息了片刻,待胸口的劇痛稍稍平復,才緩緩睜開眼。
他看了一眼滿臉關切和困惑的三人,特別是失魂落魄的林不浪,輕輕嘆了口氣。
“好......我便將昨夜之事,告知你們......”蘇凌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思路清晰。
“入京之前,我便與你們定下計策......”
蘇凌的目光掃過兩人,又道:“由你們率領大隊人馬,大張旗鼓前往行轅,吸引各方注意,作為幌子。而我......則提前離隊,輕裝簡從,單獨潛入京都......這樣目標小,便於暗中查訪......不易暴露行蹤。”
林不浪和周么點了點頭,這正是他們之前的計劃。
“我單獨入京後,”蘇凌繼續道,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便設法聯絡了兩位兄弟......陳揚和朱冉。”
“陳揚?朱冉?”周么眼睛一亮,“是他們!他們如今也在京都?”
“正是。”蘇凌點頭,
“他們二人......如今身份不同,已是暗影司的成員。”
“暗影司?!”吳率教撓了撓頭,他對這些朝廷機構不太熟悉,但也聽過暗影司的大名。
林不浪和周么卻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和一絲瞭然。
暗影司,那是直屬蕭元徹、監察百官的隱秘力量,陳揚和朱冉竟然都進了暗影司,這可是對公子對查案的幫助極大!
“在陳揚和朱冉的幫助下......”蘇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我......甚至還設法進入了暗影司的架格庫......”
“架格庫?!”林不浪失聲驚呼,他可是知道,那是存放大晉機密卷宗的重地!
“是......”蘇凌卻十分從容的說道。
“在那裡,我查閱了一些......關於當年戶部舊案的蛛絲馬跡......不過,收穫有限......關鍵的卷宗,似乎早已被人動了手腳......”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後來呢?公子,您怎麼又遇到那個......歐陽昭明瞭?”吳率教忍不住問道。
“線索在架格庫中斷了......”蘇凌道。
“我便想從當年被此案牽連的人入手......希望能找到突破口。於是,我誤打誤撞去了聚賢樓......想看看能否探聽到一些訊息......”
“聚賢樓?”林不浪立刻反應過來,“難道......就是孔鶴臣那兒子孔溪儼開的?”
“不錯......”蘇凌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在那裡,我遇到了一個落魄書生......正在被孔溪儼刁難羞辱......那人,便是歐陽昭明!”
“歐陽昭明?”林不浪和周么三人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皆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就是當年戶部侍郎歐陽秉忠的侄子!”蘇凌沉聲道。“歐陽秉忠,便是因那戶部貪腐賑災糧款案,被孔鶴臣和如今的戶部尚書丁士楨聯手做局......蒙冤而死!歐陽一家,男丁問斬,女眷沒入幽庭為奴,僕從盡誅!只有這歐陽昭明......僥倖逃出生天,流落京都,成了個落魄書生......”
“原來如此!”林不浪恍然大悟,眼中燃起怒火。
“難怪孔鶴臣父子如此忌憚公子留下的字條!他們定是怕公子查歐陽家的案子,牽扯出他們當年的齷齪勾當!那字條......便是公子在聚賢樓為歐陽昭明出頭時留下的?”
“正是......”蘇凌點頭道。
“我見孔溪儼欺人太甚,便出手為歐陽昭明解圍......並留下字條警告孔氏父子......莫要再動歐陽昭明分毫......”
至此,孔鶴臣手中那張字條的來歷,以及他為何如此緊張的原因,終於水落石出!
林不浪和周么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感到一股寒意。公子剛入京,便已觸及瞭如此核心的隱秘,難怪會引來殺身之禍!
“那......公子您又是如何受的傷?是在歐陽家舊宅?”周么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蘇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緩緩道:“為了查清歐陽家的冤案,也為了找到更多關於當年戶部舊案的線索......我決定帶陳揚、朱冉和歐陽昭明,夜探......歐陽家的舊宅......”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痛楚:“在那荒廢的宅院裡......我們......確實找到了一些......可能指向當年真相的線索......雖然零碎......但......至關重要......”
蘇凌頓了頓,似乎不太願意回憶接下來的一幕。
“然而......就在我們準備離開時......穆顏卿......帶著紅芍影的人......出現了......”
臥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林不浪更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雙方......動了手......”
蘇凌的聲音很輕,彷彿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混亂之中......便是......那一劍......”
他沒有再描述具體的戰鬥過程,也沒有描繪穆顏卿的神情動作,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到那一瞬間的驚心動魄與殘酷。
蘇凌的目光掃過眾人,特別是林不浪痛苦而憤怒的臉,最終落在虛空某處,帶著一種深刻的無奈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所以......不浪......周么......率教......我不恨她......更談不上報仇......這一劍......是我甘願受的......是我該還的債......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篤定。
“穆顏卿......她刺出那一劍時......眼中......有淚......我感覺得到......她並非真的想殺我......或許......她也有......難以言說的......苦衷......”
這番話,讓臥房內陷入一片沉默。
憤怒、心疼、不解、嘆息......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眾人心頭。
林不浪心中的恨意被蘇凌的話語和那“眼中含淚”的描述攪得翻騰不息,既為公子的情深義重而感動,又為二師姐的“苦衷”而痛苦迷茫。
吳率教張了張嘴,想罵又覺得公子不讓罵,憋得滿臉通紅。周么則是深深嘆息,感慨於情之一字的複雜與無奈。
就在這沉重的寂靜中,臥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刻意壓低的腳步聲。緊接著,小寧總管略顯緊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稟......稟蘇黜置使!稟林大人、周將軍!大門口......大門口又來了兩個人!......”
“看身形步態......都是練家子!凶神惡煞的,只說要進來見蘇黜置使......奴才說了公子需要靜養,任何人不見......可他們態度強硬,說見不到蘇黜置使,他們就不走了!您看......這......”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剛經歷了孔鶴臣來訪和公子重傷,此刻又有人強闖?莫非又是敵人?
林不浪和周么瞬間警惕起來,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兵器。吳率教更是“騰”地站起,擋在蘇凌床前,如臨大敵。
“來人......可曾報上姓名?”蘇凌強打精神,沉聲問道。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天然的鎮定,讓眾人稍稍安心。
門外小寧總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道:“回公子......其中一人......自報家門說......他叫陳揚......另一個......他說他叫朱冉......”
“陳揚?朱冉?!”蘇凌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臉上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是他們!快!快請進來!不浪......你代我去迎一下......咳咳......”
“是!公子!”林不浪聞言也是精神一振,立刻應聲。
他看了一眼蘇凌,確認公子無礙,又朝周么和吳率教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守護好公子,然後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而出。
“小寧總管,隨我來!”林不浪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門外腳步聲遠去。臥房內暫時安靜下來。
蘇凌靠在床頭,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門外小寧總管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轉向守在床邊的周么,聲音有些低沉地問道:“周么......這小寧總管......是何來歷?......他......可靠麼?”
周么聞言,神色立刻變得無比鄭重。
他挺直了腰板,朝著蘇凌深深一拱手,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篤定。
“公子放心!小寧總管......乃是屬下親自挑選、考驗,又經林不浪暗中查訪確認過的!其出身清白,為人機警忠誠,更對公子心存敬畏感激!他......絕對可靠!屬下願以性命擔保!”
蘇凌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眼下雖然狀況不斷,但令自己欣慰的是......無論如何,自己的人,自己的兄弟,總算是齊聚一堂了,接下來,就要真正與那些人,好好的較量較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