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揮舞著軍刀試圖收攏潰兵的軍曹,剛吼了半句,子彈精準地鑽進他張開的嘴巴,帶出一蓬血霧和碎牙,仰面倒下。
“嘶…”
李雲龍倒抽一口涼氣,也顧不上擦臉上的血了,幾步衝到趙剛旁邊。
探頭看了看那幾個斃命的鬼子,又猛地扭頭,像看怪物一樣上下打量著趙剛,那眼神,比剛才看到旅團部被炸還驚奇。
“老趙!行啊你!”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趙剛肩膀上,拍得他身子一晃,“深藏不露啊!一百五十米開外,打移動靶?
槍槍咬肉?他孃的,你這手活,不比老子三連和警衛排那些老油子神槍手差了!以前咋沒見你露過這手?”
趙剛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鏡片上濺了幾點泥星子。
他沒看李雲龍,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戰場,尋找著下一個有價值的目標,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在抗大學習的時候,射擊科目是優等。平時…沒這機會罷了。”
說著,他再次穩穩地推彈上膛,槍口指向下一個試圖組織抵抗的鬼子軍曹。
李雲龍看著趙剛那專注的側臉,再看看遠處倒下的鬼子,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嘀咕了一句:
“嘿,咱老李的政委,還是個文武雙全的主兒!”
他不再廢話,抄起鬼頭刀,對著前方潰散的鬼子,發出一聲更響亮的咆哮:“都他孃的別愣著!給老子追!一個都別放跑!”
……
更靠近前沿的焦土上。
鄭建業猛地從一個彈坑裡探出身,手中的三八大蓋幾乎沒有瞄準,槍口火光一閃!
啪!
一個正架著歪把子機槍、試圖為潰兵提供最後一點掩護的鬼子射手,鋼盔上應聲多了一個孔洞,身體軟軟歪倒。
“連長!九點鐘!擲彈筒!”
旁邊的指導員張圖嘶啞地吼著,手中的駁殼槍“砰砰”連響,壓制著另一個方向撲來的幾個鬼子。
鄭建業看都沒看,身體如同獵豹般猛地向側方翻滾,在翻滾的瞬間,三八大蓋再次舉起!
砰!
那個剛扛起擲彈筒的鬼子兵胸口爆出血花,擲彈筒重重砸在地上。
“幹得漂亮!”張圖讚了一聲,手中的駁殼槍再次點倒一個鬼子。
三連殘餘的幾十名戰士,如同被方東明賦與的槍法技能刻進了骨子裡,此刻雖在衝鋒,卻並未完全陷入混戰的血勇。
他們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手中的步槍和繳獲的輕機槍成了精準的收割鐮刀。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專打鬼子的軍官、機槍手、擲彈筒兵!
每一次點射,都讓一小股試圖頑抗或組織撤退的鬼子徹底啞火!
他們的打法,高效而致命,與張大彪警衛排那種大刀片子翻飛、硬碰硬的兇悍截然不同,卻同樣讓潰退的鬼子膽寒!
“節約彈藥!打要害!別讓狗日的緩過氣!”
鄭建業一邊快速拉動槍栓退殼上彈,一邊嘶吼著命令。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臉上糊滿硝煙血汙,但眼神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前方崩潰的黃色潮水。
方東明那毀天滅地的炮擊,端掉了鬼子的指揮部,為他們開啟了生路,也點燃了他們心中復仇的烈焰!
現在,就是討還血債的時候!
殘破的陣地上,喊殺聲、槍聲、爆炸聲、鬼子的慘嚎聲混成一片。灰色的怒潮洶湧向前,勢不可擋地衝刷、吞噬著土黃色的潰兵。
………
另一邊。
方東明強行壓下腦海裡翻騰的關於轟炸機修復的念頭——那玩意兒太大,憑空變出來沒法交代,得另想法子。
現在,是刺刀見紅的時刻!
“和尚!跟緊!”方東明低吼一聲,聲音帶著鐵鏽般的沙啞,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從炮位彈射出去。
魏大勇“嗷”一嗓子,抱著歪把子像頭負重的犀牛,邁開大步緊緊跟上。
兩人在焦煙瀰漫、彈坑遍地的戰場上疾奔,速度快得驚人。
方東明的身影在硝煙中時隱時現,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踩在相對堅實的殘骸或土坎上,避開鬆軟的浮土和滾燙的彈片堆。
魏大勇憑藉蠻力硬趟,沉重的腳步聲咚咚作響。
沒一會兒,他們就衝到了李雲龍身邊。
李雲龍正揮舞著鬼頭刀,刀口上還滴著血,對著潰退的鬼子咆哮。
方東明腳步絲毫不停,只留下一聲炸雷般的吼聲,穿透戰場喧囂:“老團長!我帶和尚去前頭了!”
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陣風掠過李雲龍身側,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更前方翻騰的煙塵與喊殺聲中。
李雲龍只來得及瞥見一個沾滿硝煙泥漿的迅猛背影,以及魏大勇那扛著機槍的魁梧身軀一閃而過。
“他孃的!方東明你給老子悠著點!”李雲龍的吼聲追著背影,帶著點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
方東明充耳不聞,眼中只有前方那片更激烈的戰線。
他和魏大勇像兩把鋒利的錐子,硬生生鑿穿混亂的戰場,很快便衝到了最前沿——三連殘部正在追擊潰兵的位置。
硝煙稍散,視野清晰了些。
方東明猛地剎住腳步,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那片熟悉的陣地。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武器、染血的繃帶、被炸得變形的軍用水壺……還有,那些靜靜躺在地上,穿著灰色軍裝的身影。
曾經並肩作戰、朝夕相處的面孔,少了很多。能站著戰鬥的,稀稀拉拉,連半個連都湊不齊了。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血汙和硝煙糊滿了臉,只剩下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仇恨和疲憊。
鄭建業正靠在一塊滾燙的岩石後拉動槍栓,乾裂的嘴唇上裂著口子。
張圖半跪著,用駁殼槍點射一個試圖架設輕機槍的鬼子,大腿上纏著的繃帶早已被血浸透。
“老連長!指導員!”方東明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嘶啞得厲害。
鄭建業和張圖聞聲猛地回頭。
看清是方東明,鄭建業佈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大,那裡面翻湧的疲憊和殺意,在看到方東明的剎那,猛地化開!
“東明?!”鄭建業回應了一聲。
方東明沒應聲,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犧牲戰友的位置,掃過陣地上稀疏得刺眼的灰色身影,一股窒息般的劇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三連的兵!是他的兄弟!
“老連長!我來了!跟我殺!為犧牲的同志們——報仇!!!”
“報仇!!!”
殘存的三連戰士們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齊聲發出震天的怒吼!那吼聲裡,是積壓已久的血淚,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殺!!!”
方東明不再廢話,整個人如同出閘的猛虎,拿著駁殼槍第一個衝了出去!
目標直指潰兵中一個揮舞指揮刀、試圖收攏殘兵的鬼子少尉!
魏大勇低吼著,歪把子機槍瞬間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短點射精準地掃倒方東明側翼幾個試圖舉槍的鬼子,為他清開道路!
鄭建業狠狠一抹臉,臉上的泥灰混著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水痕,他挺起刺刀,嘶聲吼道:“三連!跟上東明!殺光狗日的!報仇!”
“報仇!殺啊——!”
殘存的三連戰士,爆發出最後的、也是最兇悍的力量,緊跟著那道一馬當先、帶著無邊怒火的身影,如同復仇的楔子,狠狠楔入了潰逃的日軍潮水之中!
刺刀和大刀,在焦土上閃爍著復仇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