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過複雜的控股、交叉持股、海外離岸公司,將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層層包裹在合法的外衣之下。房地產、娛樂業、運輸、甚至科技領域……你能想到的,幾乎都有他的觸角。”
“他現在更多是一個成功的、難以抓到把柄的商人。所謂的龍頭,更像是一個象徵意義的稱號,藏在無數光鮮亮麗的頭銜之後。”
“他用規則保護罪惡,用資本碾壓對手。你想用江湖的方式對付他?他甚至不用自己動手,法律和他的律師團隊就會先讓你寸步難行。”
“假設你想用法律對付他?你幾乎找不到他直接參與任何非法活動的證據,所有的髒活,都有足夠多的防火牆和人去替他完成。”
綺羅蘭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刻刀。
一點點剝開文龍和紅門那金光閃閃的外殼,露出裡面精密而冷酷的機器核心。
這比一個單純的、殘忍的黑幫老大,要可怕得多。
我也能聯想到,比如那家灰色產業的夜鶯酒吧,實際上的控制人就是左小雪身邊的一個隨從而已。
我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礁石粗糙的表面。
難怪她讓我放棄。
這確實令人絕望。
海鷗在天際鳴叫,聲音尖銳而自由。
良久,我抬起頭。
看向綺羅蘭,她的身影在逆光中依然堅定而美麗。
“蘭姐,”我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絲堅定,“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讓我更清楚面對的是什麼。”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粒。
“但是,蘭姐,有些事,明知道會輸,也還是要做的。”
“規則……”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冷笑一聲,“如果現有的規則保護的是他那樣的惡魔,如果規則讓楊子那樣的孩子求告無門,那麼……”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試試,能不能打破這個規則。或者,建立一個新的。”
綺羅蘭握著的魚竿,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看我,只是久久地凝視著海面魚漂起伏的地方。
最終,她極輕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幾乎被海浪聲淹沒。
“瘋子。”
她像是在罵我,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笑了:“也許吧!早在監獄時,就有人這麼說過我。”
“走吧。”她下了逐客令,“在我後悔跟你說這麼多之前。”
我知道,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了。
她不會再透露更多,能說到這個地步,或許已經觸及了她所能安全的邊界。
我向她微微頷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去。
走了幾步,我聽到身後傳來她收線的聲音,以及一句隨風飄來的淡淡話語:
“起風了……下次來,記得帶件外套。”
我的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回頭。
我知道,這不是鼓勵。
但至少,不是徹底的拒絕。
陽光依舊燦爛,海面依舊波光粼粼。
但我知道,平靜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經開始洶湧。
風雨,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