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的棚屋內似乎就只回蕩著林勝狼吞虎嚥的進食聲。
但很快,林勝咀嚼的動作卻放緩了些許,耳廓微動,眼角的餘光瞥向端坐在桌對面的郭海東。
往日裡,即便再沉默寡言,郭海東在林勝進食時,也會偶爾發出一些聲響,或是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或是挪動一下身體。
但今天,郭海東卻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神沉靜地注視著桌面,好似那裡有什麼值得他全神貫注的事物。
而更反常的是,往日裡,郭海東雖不喜多言,但在林勝進門招呼時,至少也會頷首回應,或是輕哼一聲。
而今天,他卻如同完全沒有聽到林勝的聲音一般,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徹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將周圍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空寂的棚屋內,似乎就只回蕩著林勝狼吞虎嚥的進食聲,以及屋外偶爾傳來的,屬於九龍城寨特有的嘈雜聲響。
兩相交織在一起,反而襯托得屋內愈發靜謐,靜謐得近乎壓抑。
林勝咀嚼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他放下手中只咬了一口的烙餅,嚥下口中食物,目光重新投向郭海東。
“東叔?”
林勝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與疑惑,聲音也比之前放緩了許多。
這一次,郭海東終於有了反應。
如同從沉思中驚醒般,佝僂的身體微微一震,原本凝視著桌面的目光也隨之抬起,轉向林勝。
但他的眼神,卻依舊顯得有些空洞,目光渙散,失去了焦點一般,並沒有第一時間落在林勝的身上,而是越過他,投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片刻的停頓後,郭海東的目光才逐漸聚焦,眼神也慢慢恢復了清明。
他眨了眨眼,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與疲憊,隨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往常那般沙啞低沉,但卻似乎比平時更加喑啞,也更加缺乏生氣,彷彿是從喉嚨深處勉強擠出來的一般。
“……你來了。”
郭海東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既沒有往日的嚴厲,也沒有平日的淡漠,只是單純的陳述一個事實。
“嗯。”
林勝輕輕應了一聲,目光緊緊地注視著郭海東,試圖從他的神情和語氣中,捕捉到更多資訊,以此來判斷師父今日究竟為何如此反常。
“吃吧。”
郭海東指了指桌上的飯食,語氣依舊平淡,說完這句話後,便再次陷入了沉默,重新將目光投向桌面,彷彿剛才的那句話,已經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
林勝並沒有立刻拿起烙餅繼續進食。
他注視著郭海東,眉頭微微皺起,心中疑惑更甚。
不僅僅是沉默寡言,也並非是由於反應遲鈍,更重要的是,郭海東周身所散發出的那種氣息,與往日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於實質般的壓抑,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又如同火山爆發前的沉寂,令人感到不安,甚至隱隱感到一絲……恐懼。
林勝從未在郭海東身上感受到過如此強烈而又負面的情緒波動。
即便是在訓練最為嚴苛,要求最為苛刻的時候,郭海東也始終保持著一種古井無波般的平靜,彷彿世間萬物都難以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漣漪。
但今天,這份平靜似乎被打破了。
難道說,是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這個念頭在林勝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變得愈發清晰,也愈發強烈。
他甚至開始有些後悔自己昨夜為什麼沒有強撐著疲憊的身體,悄然尾隨外出的郭海東,至少還能知道些什麼。
可就算知道了,自己又能做什麼?
能夠讓郭海東受挫的敵人,真的會是自己所能夠對付的麼……
想到這裡,林勝原本略顯急切的心態,也逐漸平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與不安,重新拿起還剩半張的烙餅,以更快的速度吃了起來。
林勝深知——比起沉浸在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中自怨自艾,當務之急應該是儘快提升自身實力,刻不容緩!
而透過這段時期對“猩紅面板”的摸索,除去基本穩定上升的【技能效果】,他也隱隱覺察到體內那看似怎樣都無法啟用的【神賜天賦•惡孽熔爐】,或許只有在拼搏與廝殺中,才能得以展現出真正“恐怖”的力量。
……
吃完早飯,林勝起身收拾碗筷,動作儘量放輕,不發出任何聲響,唯恐驚擾了沉默之中的郭海東。
可就在林勝即將邁步走出棚屋,繼續照例回到斗室進行日復一日的“訓練”之際,郭海東卻緩緩抬起頭,視線落在了林勝略顯寬厚了幾分的背影。
猶如鷹爪般盤錯交疊的粗短指節屈張,隨即輕輕一彈!
“!?”
隱約感受到背後的異響,經過這段時間的艱苦訓練後,變得愈發敏銳的感官立即向林勝做出預警。
“砰——”
剎那間,林勝踏步而出,赫然扭轉身姿,眼眸迅速捕捉到襲來之物,並抬起臂膀,張開手掌穩穩接住。
雖說實際上是被冷不丁就探出的藤棍抽多了,對於這些突然襲擊他也養成了應對預警的“良好習慣”。
但卻並不妨礙林勝說上一句——無他,唯手熟爾。
“東叔……這是?”
緩緩攤開掌心,映入林勝眼簾的是一塊淺灰色的“廢紙團”。
透過其散發出的刺鼻油墨氣味和紙張材質的粗劣觸感,他很快分辨出這正是“九龍城寨”裡流通的資訊載體。
類似前世的報紙雜誌,只不過這一品質最為殘次的紙張上記載的大多都是些豔麗低俗的花邊資訊,門店地址,或是刊登的“熱鬧事”。
將其展開,林勝微微眯起眼,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著,略過那些不太正經的部分,他很快便捕捉到了疑似最有價值的相關資訊。
“……地下拳賽館?”
林勝的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欣喜,他正愁該如何向郭海東提出想要出去磨練闖蕩的請求,卻未曾想到“瞌睡來了送枕頭”——得來全不費工夫。
“東叔,您這是同意讓我出門了?!”
郭海東低沉沙啞的嗓音再度響起,似是為了解答林勝的疑惑:
“練這麼久,是騾子是馬,也該出去遛遛了。”
“別輸的太難看就行,記得晚上回來吃飯。”
“若是被人在外面活生生打死,丟盡了臉面,我這個糟老頭子可不會去管你。”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