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
三錘過後,紅白之物四濺。
王勝也成了一攤爛泥。
許鍾扔掉鐵錘,扶著牆面,忽然開始嚎啕大哭。
許靈死的時候,他沒哭。
這些眼淚,他憋了太久。
宋應閣拍了拍許鍾肩膀,並未言語。
許久後,許鍾擦乾眼淚,咧著嘴,“第一個,還差九千九百九十九。”
“瞅你這慫樣。”宋應閣沒好氣道。
兩人走出審訊室後,宋應閣將看押人員喊過來,扔給他十元錢,開口道:
“人死了,進去收屍。記得洗一下地。”
“是,宋組長。”看押人員接過錢,有些詫異。
這種地方死一兩個人,太正常了。
收屍洗地,他也做過許多。
何曾得到過賞錢。
看來處裡傳言宋組長為人仗義,所言非虛。
待宋應閣二人走後,看押人員走進審訊室一瞅,只覺得胃中一陣翻騰,一股酸水止不住的往上冒。
“宋組長是魔鬼嗎?”
宋應閣倆人上了車,開出羊皮巷監獄後,許鍾問:“這麼肆無忌憚,不會給你造成麻煩吧?”
“確實會造成一些麻煩。”宋應閣沉吟片刻後,繼續道:“他們洗地的時候,可能會多洗幾遍。”
以宋應閣如今的地位,整個日諜還不至於有麻煩。
就算有人告狀,宋應閣亦有話說:審訊犯人,用刑過重致犯人死亡,有什麼問題嗎?
即使戴笠知曉,亦不會責罵。
到了天印巷,許鐘下車自己回家。
宋應閣則喬裝打扮一番後,來到了白鹿書店。
“何事?”老趙問。
宋應閣掏出信封遞給老趙,“兩筆電匯單,共計二十萬五法幣,十五萬上交給組織當經費,餘下的,取出後記得拿給我。”
“這麼多?”老趙趕緊拆開信封,確認數額後,驚訝的合不攏嘴,“你不會是去搶銀行了吧?”
“差不多吧。”宋應閣笑眯眯的回答。
“搶銀行都沒你這來錢快。”老趙自然不會相信。
宋應閣“哈哈”一笑,“怎麼樣,又給組織貢獻了十五萬法幣,這次還有獎狀嗎?”
“你想要多少?我給你寫。”老趙調侃道。
“合著前面那個獎狀是你寫的啊?”
“獎狀是我寫的,但你檔案上的嘉獎是真的。”老趙嚴肅道。
有沒有嘉獎,對宋應閣來說沒什麼所謂。
他做這些是為了心中的信仰,而不是別人的誇獎。
“這封信,一併交給組織。”
信封裡裝的是三本戶籍卡。
“是秘密任務?”老趙疑惑道。
宋應閣點了點頭。
“行,我不多問。”
信封外的火漆,宋應閣做了處理。
將一根頭髮放入其中,趁著火漆未冷卻時,將其剪斷。
信封內,同樣留下了騎縫字。
倘若有人拆開過信封,一看便能知曉。
這並非宋應閣不信任老趙,而是組織規定。
宋應閣走後,老趙匆匆去到江去疾處,將電匯單上交。
江去疾拿到電匯單後生怕出現紕漏,又連夜送給了萬睦。
如今萬睦統領金陵地下黨工作,這筆經費萬睦自然是要知曉的。
萬睦看著眼前的電匯單,嘖嘖稱奇。
宋應閣的家庭背景,他是知曉的,只是薄有資產,稱不上大富大貴。
而且他加入特務處,時日頗短,即便利用職務之便,大肆撈錢,也籌不到如此鉅額經費。
看來宋應閣不僅是大才,還是個怪才。
“金陵留下二千法幣當活動經費,其餘都送到老家。”萬睦迅速決定了經費的分配方案。
如今正是西北方面最艱難的時刻,這筆錢老家更需要。
“這下老家的日子能好過些了。”江去疾樂呵呵的道。
“前後兩筆鉅額經費,廬山同志功不可沒啊。”萬睦嘆道。
江去疾面帶微笑,與有榮焉。
次日清晨。
特務處滬站的人將匿名信送到了日駐滬領事館。
“兩日內,交出一名潛伏在滬市的日諜,否則,梨子人頭送上。”
匿名信沒有落款,但內容卻很直白。
山下二郎得知甬城行動失利後,便惴惴不安,生怕再次收到小鐵盒。
如今看完信件後,反而平靜了下來,至少山下梨子這兩日是安全的。
可若是不答應信中條件,兩日後,只怕山下梨子凶多吉少。
畢竟一個沒有價值的人質,其下場可想而知。
山下二郎將周順喚來,一頓拳打腳踢。
“兩次行動都由你策劃,你要負全部責任。”山下二郎抽出配刀,扔到周順面前,“自裁吧。”
周順全身顫抖,他不想死。
如果不是父親早亡,二叔的位置應該是他父親的。
此刻他又怎麼會像條狗一般趴在地上。
他想不通二叔為何對梨子疼愛有加,對他卻輕則呵斥怒罵,重則拳腳相加。
周順往前爬了兩步,撿起地上的匿名信。
看了一眼後,他便知曉山下二郎因何發怒。
今日若是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只怕這一關難過了。
死亡的壓力之下,周順大腦急速運轉,還真想到了一個辦法。
“山下中佐,將海軍陸戰隊情報處的情報人員交給特務處滬站,如何?”
一二八事變後,中日簽訂了《淞滬停戰協定》。
根據協定,日方有權在虹口駐軍。
日海軍陸戰隊約六千人分別駐紮在虹口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和軍艦上。
而海軍陸戰隊情報處就是司令部的下屬部門。
日本海、陸兩軍矛盾由來已久,難以調和。
對於周順來說,出賣海軍情報處的情報人員,他毫無心理負擔。
恰好他知曉一人,正是海軍情報處潛伏在滬市的情報人員。
山下二郎沉吟片刻,思索其中的可行性。
此策無法治本,但可治標。
“只怕中國人貪心不足,得寸進尺,提出更多非分的要求。”
倘若位置對調,山下二郎亦會一次次試探敵人的心理底線,爭取最大利益。
“中國人貪得無厭,這是好事,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繼續營救山下梨子。”周順為了活下去,不得不繼續硬著頭皮建言獻策。
“如何做?”
“重金賄賂監獄的看押人員。”
“只是如此?”山下二郎明顯不再相信周順。
“中國有句話叫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錢到位,在中國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事到如今,山下二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你去金陵,親自實施營救。若未能成功,便自裁吧。”
“是。”周順不敢反駁。
“另外,今日這封信,我沒見過。”山下二郎語氣森嚴。
周順聞言,心又涼了幾分,“今日之事皆是屬下一人謀劃,與中佐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