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木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開口道:
“我都說出來,你就能放過我?”
“肖威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宋應閣挑了挑眉。
“你們中國人有句古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特務處能接受肖威的投誠,是因為他本身是中國人。
而我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
你花言巧語胡說一通,真把我當成三歲小孩了?”
洪木很清醒。
他想活命不假。
但與其被人誆騙後,稀裡糊塗的死掉。
還不如站著死。
宋應閣並不慌亂,他知道這是洪木的試探。
只要給出一個使其滿意的答案,洪木的態度就會兩級反轉。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看來你學藝不精啊。
只知卸磨殺驢。
卻不知千金買馬骨。
肖威能被特務處接受,除了中國人的身份,更重要的是特務處需要他這塊活招牌來告訴所有日諜:只要配合,就能活命。
而僅有肖威一人,說服力不夠。
特務處還需要個更有分量的榜樣。
試問,除了你這個日本人,還有誰更適合呢?”
洪木聞言後,緊緊地盯著宋應閣的雙眼,似乎想看透其內心。
宋應閣面帶微笑,一副坦然的模樣。
“日本本土有你家人嗎?”宋應閣問。
洪木挪開視線,嘴角扯起一絲苦笑,開口道:
“或許有吧,但我並不認識。
我是棄嬰。
從小便被日本軍方收養。
何來家人?
不過我倒是曾在一些中國人身上感受過家人的溫馨。”
洪木今年四十多歲,出生於十九世紀末。
當時日本經歷過明治維新後,經濟繁榮的背後亦隱藏著許多問題。
東京都西巢鴨的棄嬰現象,便是其中之一。
許多棄嬰被發現時,都已殘疾或死亡。
洪木能被軍方收養,已經算是幸運兒了。
宋應閣聽出了洪木話語中對家人的嚮往,於是立刻轉換了策略,誘惑道:
“如果你願意,便無需像個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終日藏頭露尾。
你可以生活在陽光之下,不用再提心吊膽。
你還能娶一個妻子,會有自己的孩子和一個溫馨的小家。
下班回家後,會有人對你噓寒問暖。
孩子們會圍繞著你,嚷著、鬧著。
休沐之日,還能與三五好友相聚,喝酒聊天。
而這樣的生活,只要你動動嘴巴,就輕而易舉地獲得。
世間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嗎?”
洪木聽到宋應閣描繪的場景,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絲希冀。
從小被軍方收養的洪木,用膝蓋想都知道,過的是什麼苦日子。
在中國潛伏了這麼多年,周邊的人都有兒有女,心裡怎麼可能不羨慕?
他雖是間諜,但更是人,也有七情六慾。
宋應閣的話,說進了洪木的心窩。
死還是賭一把?
洪木選擇了後者。
“我並不確定你會信守承諾。
但事已至此,我沒得選。
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洪木思考良久,說出了這段話。
“這將是你這一生,做出的最正確的選擇。”宋應閣心裡鬆了口氣,給洪木鬆了綁後,為其點上一根菸,詢問道:“先說說陳柔佳吧。”
洪木吐出一口菸圈,說道:
“這小孩倒是有幾分能耐。
你知道她父親陳況一事吧?”
宋應閣點了點頭,“知道。他是被杜旻殺死的?”
“陳況倒是有幾分氣節,寧死不屈。
說心裡話,我很佩服他。
我自知做不到他這般。“
洪木自嘲了兩句,繼續道:
“當時,山下二郎給我下了命令。
讓我在金陵為其尋找渠道,販賣毒品。
我便注意了布衣幫。
布衣幫的地盤在夫子廟附近,有眾多賭館、煙檔和妓院。
只要布衣幫能為我所用,毒品售賣一事,便能水到渠成。
任石是布衣幫老大。
陳況是二當家。
兩人結識於微末,共同打拼多年,才創下了一番事業。
我先與任石接觸。
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將其策反。
但陳況在布衣幫的勢力很大。
想要透過布衣幫散賣毒品,還需要陳況點頭同意。
但沒想到,當任石將此事與陳況商量後,卻受到了後者的強烈反對。
就算我親自出面威逼利誘,陳況亦不買賬,還威脅要將此事報給你們特務處。
為了自保,我收買了陳況的跟班杜旻。
想借杜旻之手,殺掉陳況。
卻不料杜旻失手。
陳況沒有當場死亡。”
宋應閣一言不發的聽著。
洪木的描述與其猜測大體相同。
“我將此事彙報給山下二郎後,他聯絡了外務省。
外務省用他們潛伏在警察局的日諜,暗中威脅陳況。
只要其敢開口,就殺死其女兒陳柔佳。
我也是那時候和胡泓接觸的。
透過胡泓之手,給陳況下了毒,使其內臟衰竭而亡。”
洪木的這段描述與章鶴有些出入。
按章鶴的說法,他只是拖延了查案時間並銷燬了卷宗,並無威脅陳況一事。
只是陳況人已經死了,章鶴也命不久矣,再糾結這些已然無用。
“陳況之死,任石並不知曉內情。
又或者猜到了,卻裝糊塗。
總之,毒品的生意是做了起來。
可能是出於愧疚。
杜旻接在手陳況勢力之時,給陳柔佳留了一間歌舞廳。
卻不料杜旻一時心軟,差點要了自己的命。”
洪木手中的香菸燃盡,又向宋應閣要了一根,點燃後,繼續說:
“陳柔佳雖小小年紀,但頗有心計。
靠著歌舞廳,賺了一些錢,僱了一批打手。
然後瞅準時機,使喚打手敲了杜旻的悶棍。
將其綁架後,一番逼問。
杜旻貪生怕死,將我供了出來。
透過杜旻聯絡上我後。
她卻表示想要為我效命。”
宋應閣聽到這裡,出言打斷,“她當時知道你是殺死陳況的幕後主使了?”
“知道。
我當時也很困惑。
但微微一想,便明白了她這麼做的目的。
她是想順藤摸瓜,透過我查到還有哪些日諜,繼而連根拔起。”
“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同意?”宋應閣問。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尚未可知呢,我又有何懼?
而且,她提出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條件。”
洪木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什麼條件?”
“當時布衣幫因為販毒,已經被禁菸委員會的查驗處盯上了。
陳柔佳表示,她認識查驗處的處長盛雲天,可以嘗試將其收買。
若是真能收買盛雲天。
待金陵製毒工坊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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