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想不到,這個訊息竟是宋應閣放出,用來尋找同志的。
“你和趙嚴軍曾去找過江濤打探訊息,會不會因此暴露?”
吳聚篤定道:
“不會。
江濤與馬慎素來不和。
而且趙嚴軍又與其來往甚密。
於情於理,他都不會把這件事告訴馬慎。
退一步說,即便他向馬慎服軟了。
可那日,我與趙嚴軍是在他爛醉後,才拐彎抹角地打聽了幾句。
他酒醒後,必然想不起來。”
“無論如何,你都得慎之又慎。
特務處不知多少人被小鬼子策反了。
保安處、警察局、江城行營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江城的情報戰線的局勢,算是爛透了。
我中有敵,敵中無我。
如今咱們的每一步,都似行走在刀尖上。
稍有差池,就會萬劫不復啊。”
老松說著,又咳嗽了起來。
吳聚起身拍了拍老松的背,嚴肅道:
“你的身體不能再拖了。
必須立即回老家休養。”
“不行。我走了,江城這一攤子,誰能接過去?”老松態度堅決。
他不想休養嗎?
當然想。
能活著誰願意死呢?
但想找個擁有豐富地下鬥爭經驗、久經考驗,且有領導才能的人,豈是那麼簡單?
當初金陵的江去疾回老家時,萬睦是怎麼安排的?
他特意將帶在身邊,培養許久的葉強調了去。
為什麼調人生地不熟的葉強去接任?
因為實在無人可用。
從1927年4月12日,至今已有十年。
無數的革命志士,在果黨的殘酷迫害下或壯烈犧牲或改志保命又或叛變。
得以倖存,且堅定信仰者,少之又少。
而且地下工作,最考驗人的心理素質和臨機決斷。
一個合格的領頭人,才能最大程度保證同志和組織的安全。
能勝任者,又有幾人?
“老松……”
吳聚還欲勸說。
卻被老松揮手打斷。
“不必勸了。
我的身體,自己清楚。”
“唉……”吳聚只能嘆息。
老松拍了拍吳聚肩膀,道:
“才三十來歲,可別像個小老頭似的,整日唉聲嘆氣。交給你的任務,辦得如何?”
吳聚強笑道:
“日租界的浪花酒館,是日本特務機關的據點,只是他們背後是哪個勢力,我尚未查清。”
“無法確定嗎?”老松問。
吳聚搖搖頭,道:
“小川琴音身後的老闆,頗為神秘。
整日憋在酒館不露頭。
我連他是男是女都查不清。
更別說他和誰聯絡了。
不過他初來江城。
小川琴音這個小頭目,便得對其俯首帖耳。
由此可見,他必然有些來頭。
小鬼子不會無緣無故派他來,我能斷定他來江城定身負任務。”
老松道:“前些天,滬市的那起大案聽說了嗎?”
“你是說滬站一次性抓捕六十多名日諜的那個案子?”
吳聚當然知道。
這個案子早就傳遍了。
宋應閣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
老松道:
“我收到訊息,被捕的六十多名日諜,都是日本人‘匕現計劃’的潛伏成員。
而且,這個計劃不止在滬市有,在金陵也有。
江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小鬼子定會在此佈局。”
吳聚皺眉道:
“你懷疑小川琴音的老闆來此,是為了執行匕現計劃。”
“不錯,這就是你接下來的任務。
透過小川琴音,弄清楚他們有沒有在執行匕現計劃。
如果有,查清執行到了哪一步。
儘量想辦法弄到名單。
咱們雖勢單力薄。
但對付小鬼子,也義不容辭。
有多少力,咱們就出多少力。”
“明白。”
二人密語片刻後,吳聚便拎著手提包離開了。
宋應閣見吳聚露頭後,沒有選擇跟上去。
雖不知小院裡發生了什麼。
但他基本能斷定,那處小院就是紅黨的據點。
吳聚真實身份,也呼之欲出。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宋應閣等天黑後,潛入小院,透過偷聽對話,確定此處就是江城地下組織秘密據點。
離開後,宋應閣還在後怕。
幸虧自己足夠謹慎。
若率先選擇逮捕吳聚,只怕得知真相後,定會追悔莫及。
吳聚此人,偽裝得太好。
又是替日本人監視趙嚴軍,又是策反李友,怎麼看都像個漢奸。
唯一讓宋應閣懷疑的點,便是他策反李友時,讓後者提供被捕同志的關押點,當後者的投名狀。
這種借力打力的行事手段,太像紅黨了。
所以,宋應閣才打算繼續甄別他。
如今吳聚的身份得以確認。
但又出現了另一個問題。
李友被捕,已將吳聚投靠日本人的事情,供了出來。
馬慎、肖威也知情。
如果宋應閣不對吳聚下手。
二人定會起疑。
“得想個法子,在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不讓馬慎二人起疑的前提下,保他一手。”
當晚,宋應閣給戴笠去了封電報,將濟民堂的事情敘述一遍,並提出江城行營可能有日本人的奸細,要求請示委員長。
次日,馬慎將電報轉呈給宋應閣。
宋應閣譯電後一看,心裡有了底。
戴笠在電報中說,委員長同意對江城行營進行調查,但不可聲張,須暗中進行。同時,委員長已密電賀國廣,要求其配合宋應閣的行動。
論破壞力,內奸遠遠大於日諜。
尤其是身居高位的內奸,若不揪出來,日後定會造成巨大損失。
不同於滬站家大業大,就江城站這三瓜倆棗,想同時抓捕匕現計劃成員,遠遠不夠。
宋應閣需要保安處和警察局的配合。
而調動二者,又繞不開江城行營。
這三處機構中,若有內奸通報信。
抓捕行動便有失敗的風險。
這是宋應閣無法忍受的。
他打算將甄別江城站內部人員的任務,交給馬慎和肖威。
而他只需找個由頭,提供一下內奸名單,讓二人去探查、抓捕。
但這並不代表,宋應閣就能閒著。
他的任務,反而更重。
將任務佈置給馬慎、肖威二人後,宋應閣便趕到了江城行營,求見賀國廣。
不料秘書通傳後,宋應閣卻乾等了四五個小時。
直到下午一點多,才允其入內。
賀國廣很明顯在擺譜,想給宋應閣一個下馬威。
而他確實有這個資格。
論軍銜,宋應閣只是個上尉。
他卻是中將。
論職務,後者是個小科長。
而他是江城行營副主任,代理主任之職。
至於資歷。
宋應閣入職特務處,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不提也罷。
在秘書的帶領下,宋應閣走進辦公室,見到了賀國廣。
賀國廣五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身材偏瘦。
不像帶兵打仗的將領,反而像個教書先生。
“你便是宋應閣?”
賀國廣語氣不善道。
特務處的名聲來不好。
哪怕宋應閣因周添武之事,在軍中名聲尚可。
但耐不住他是來找茬的。
“正是。賀副主任,我受委員長之命,特來江城行營調查。”
一句“賀副主任”,表明了宋應閣的態度。
他又不是橡皮泥,誰都能捏兩下。
賀國廣雖是中將。
但如何管得到特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