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神色激動,讚歎道:
“軍政商民,全方位無死角的滲透。
每顆暗子保持獨立,但透過聯絡小組,居中調和,又能相互扶持。
不敢奢求三十五人全部潛伏成功。
只要有一半人順利潛伏。
你這個計劃就算成功了。”
取得戴笠認可,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找蔣光頭要經費。
“商人,是最容易突破的點。
就屬下掌握的情況來看。
許多中國商人,都在為日本人做事。
由此下手,最能開啟局面。”
戴笠點點頭,同意了這個觀點,繼續問:
“那軍政兩界,你打算如何做?”
“潛伏為輔,策反為主。
不管中國,還是日本,鮮有不愛錢財之人。
一手拿錢,一手拿刀,軟硬兼施,卑職就不信小鬼子不投誠。”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性。
別看小鬼子滿嘴效忠天皇,真當利益受損的時候,他們的屁股會為腦袋作出決定。
宋應閣也審過不少日諜。
真如柳月貞、梁雪這般扛得住酷刑之人,極為罕見。
戴笠憂心道:
“只是這般行事,恐花費巨甚啊。”
宋應閣心中冷笑。
似戴笠這般,整日將效忠委員長和黨國掛在嘴邊的人,一談到錢,哪裡還有往日精忠報國的模樣?
“據屬下粗略估計,初期計劃需投入約五十萬法幣,方能初見成效。”
宋應閣獅子大開口。
實際上,五萬法幣就足夠開展前期計劃了。
戴笠瞪了宋應閣一眼,道:
“沒你這麼討價還價的。”
宋應閣不好意思道:
“不是說漫天要價,坐地還價嗎?這是家嚴告訴我的生意經。”
戴笠“哈哈”一笑,道:
“還好你沒去做生意。
不然你父親那點家底,早被你賠完了。”
宋應閣撓撓頭,道:
“實際上,只要有個十萬法幣。
屬下就有信心完成前期部署。
懇請處長在委員長面前多為屬下美言幾句。”
戴笠笑道:
“等過兩日,我去一趟臨安,當面向委員長彙報。
十萬法幣,問題不大。
你靜候佳音便是。”
宋應閣身子一正,敬禮道:
“多謝處長。”
正在這時,房門卻被大力推開。
程淑麗拿著一紙電文闖了進來,驚慌道:
“處長,委員長的電報。”
戴笠呵斥了一句:
“慌里慌張,像什麼樣子。”
程淑麗沒有解釋,快步上前,將電報呈上。
戴笠接過電報一看,面色隨之一變。
宋應閣詢問道:
“處長,出什麼事了?”
戴笠臉色愈發難看,將電報扔了過來。
“命戴笠立即親手處決叛徒毛人風。”
宋應閣看完電報。
便明白這是錢大均發力了。
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但臉上卻做出一副震驚的模樣,道:
“委員長為什麼會知道毛人風的事?”
程淑麗接話道:
“應當是有人偷偷向委員長彙報了。”
“徐仁季還是鄭介民?”宋應閣脫口而出。
這句話說完後,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戴笠開口道:
“程秘書,你去食堂,讓大廚做幾道好菜,隨後拿上一瓶好酒,送到審訊室。
應閣,你隨我一道。”
說完,邁步離開了辦公室。
宋應閣緊隨其後。
很快,兩人在審訊室見到了毛人風。
毛人風面色憔悴,眼窩深陷,顯然幾天的牢獄生活,讓他深受折磨。
見到戴笠後,他匆忙走上前,急切道:
“處長,藍錫之事查清了嗎?”
戴笠沒了先前的陰沉,笑道:
“今日不談公事,只聊私事。
齊五,我倆有多久沒在一起喝過酒了?”
毛人風弄不清楚情況,只得順著話往下說:
“上一次和您同飲,是卑職剛回京之時。
算下來,有一個多月了。”
戴笠感慨道:
“上學的時候,我兜裡沒錢,總是去縣城裡的那家小飯館賒賬。
一到開學的時候,我總會拿著生活費把賬給結清。
所以啊,飯館老闆,也願意讓我賒賬。
那時候,咱倆每個月都要喝上幾次。
雖然喝的酒很差。
但那種快樂。
這些年,我很少能體會到了。
我還記得,當初是你讓我報考的黃埔軍校,還借了我路費。
可以說,若沒有你,便沒有我戴笠的今天。”
毛人風聽得雲裡霧繞,搞不懂戴笠在鬧哪一齣。
“處長,您言重了。
若沒有我毛人風,必然還會有旁人,給您相同的建議。
而我,卻實實在在受了您的恩惠啊。
若非您介紹我來特務處。
如今,我只怕還在小縣城過糊塗日子呢。”
戴笠搖了搖頭,痛心道:
“齊五,是我害了你。
有時候想想,你在縣城當個小科長,雖不能大富大貴,但也能衣食無憂。
這何嘗不是一種好事呢?”
這時,程淑麗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雞鴨魚肉酒俱全。
她將菜擱在桌子後,知趣地退了出去。
戴笠指著板凳道:
“齊五兄,你我今日再醉一場如何?”
毛人風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戴笠前面的莫名其妙的話,加上這些酒菜,讓他腦袋裡閃過三個字:斷頭飯。
“處長,您這是……”
毛人風腿有些軟,話也說不利索了。
戴笠從懷裡掏出電文,放在桌子上,嘆道:
“委員長親自下令,我只得聽命行事。
齊五啊齊五,你可不能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走錯了路。”
毛人風快走上前,一把抓起電文,看了起來。
看清電文內容後,他雙腿徹底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戴笠拿起酒盅,斟了一杯酒,走到毛人風身邊,蹲下身子,道:
“喝了吧,酒足飯飽,好上路。”
這句話,讓毛人風如夢驚醒,他一把抱住戴笠的大腿,道:
“處長,您救救我啊。
我真不是紅黨,更沒有和日本人勾結啊。”
說著,抬手指著宋應閣,面色猙獰道:
“是他,全都是他在栽贓陷害。
您放我出去,只要給我兩天,不,一天的時間,我就能找到證據,自證清白。
求您一定要相信我。”
戴笠的臉色又陰沉了下來,一腳將毛人風踹翻,恨聲道:
“事到如今,你仍在執迷不悟。
你知不知道,為了保你一命。
我向委員長,隱瞞了你是紅黨,並收取日本人賄賂的事情。
現在,有人向委員長告發我。
我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安心赴死吧。
就當是你為我做的最後一件事。”
有幾人在面對死亡之時,能坦然處之?
至少毛人風不行。
他跪在地上,鼻涕橫流,苦苦哀求。
但戴笠卻不為所動,掏出自己的手槍,扔給宋應閣,道:
“你替我動手。”
說完,走出了審訊室。
“咔嚓!”
宋應閣將子彈上膛,然後一臉玩味地看著毛人風。
“毛主任,沒想到是我送你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