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浮生錄

第1614章 心是易碎的

“嗯。她說想要用這個東西,實現無盡的能源供給。具體的,我倒是猜不出她想怎麼做。按照莫惟明的說法,即使有無限的光,也需要很多很多的太陽能板……她該如何鋪設呢?而且這東西,總不能讓曜州甚至整個世界都維持白晝吧?恐怕也需要合適的選址。不過對於這一切規劃,她都不曾詳細說明。也許是一種商業機密吧。”

“呵呵,說得也是。不過,你為什麼會覺得,開陽卿可能會感興趣?莫非是因為他們血脈的事麼?”

“這也只是一種猜測。按理說,羿家已經完全掌握了金烏的血脈,為何還要……”

“我倒是覺得不好說。您不也參與過九皇會嗎?”葉月君提醒,“那時候,你們解救了被綁架的墨奕。墨奕也只是千萬金烏分之一的力量,他們還在覬覦呢。”

“那姑且算是羿昭辰的個人行為吧?不過從結果上看,羿暉安還是包庇了他。也許他們的確存在血脈上的競爭關係,但一致對外這方面,他們始終不曾改變過。何況金烏卵有更強大的力量……雖然我不懂玄學這方面,可是這應該能加強他們的力量吧?”

“原則上是的,不過也講求方式方法,要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本事。畢竟,他們有許多祖輩都在嘗試中犧牲。不排除羿暉安有其他打算。”

梧惠說了下去:“我不知道在下船的時候,他們是否搜查過金烏之卵,也不知道它現在被安置在什麼地方。但公安廳再怎麼說,也不能強取豪奪,這不符合他們為自己貼上的‘正當’的標籤。所以我在想,在九爺不與他們合作的情況下,是否存在威脅的可能?”

葉月君挑起眉來,似是對梧惠的話頗為認同。

“你是說,公安廳扣押了九爺,是在與她談判麼?根據談判的結果,來決定將疫病的起源是否歸咎到殷社頭上。唔,很可靠的猜測。不過,不論這病究竟因誰而起,您有沒有想過,那就是這個病從何而來?”

熱茶已經有些涼了,但兩人沒有誰舉起杯子。

梧惠好像猜出了葉月君的意思。

“……您懷疑這個病,是從研究所被帶出的嗎?”

“這是最壞的可能。”葉月君終於端起杯子,以非常老練而典雅的動作,撇去上層的浮沫,“我們當然希望事情不是這樣的。但,我們救你們的那一層,充滿了微小的致病源,對吧?即便我不懂那麼深奧的事,我也能看出,整個地下室的侵蝕非常嚴重。”

梧惠忽然激動了些。

“我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麼!一切都,黏糊糊的,還有些……柔軟。所有東西的顏色,都讓我覺得不太正常。那地下室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可怕。可這不是最讓我擔心的。”

說著,她也端起茶杯來。她的手又開始抖了,小小的杯中泛起細密的漣漪。

“我不知道為什麼,莫惟明覺得那一切都很正常。我本以為,既然他認為這是沒有問題的,就當是我不夠了解他們那個地方,或者……是我神經過敏。可連您也這麼說了……”

“我也不夠了解那個地方,所以不敢妄加評判。但對於那些彷彿有機的、潰爛的牆壁、地面、天花板,和其他一切本不該有生命的物質,我還是能夠認出這之中的異常。”

一陣微妙的寒意出現了。這讓梧惠意識到,她還留有恐懼,還留有對事物的判斷能力。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憂。

“其他人的話……我倒是覺得,大家都把這裡視為一處恐怖的、諱莫如深的場所。所以這種異常,料想大家是能察覺的。而像九爺他們……從來都波瀾不驚。對莫惟明來講,雖然這裡是他熟悉的地方,可我不信當時他的環境和現在一樣。”

“這麼想來的確是不可思議的事。有可能的話,我會請同僚和他談談的。但是梧小姐,有些事我想告訴您。請您把手給我。”

梧惠放下茶杯,伸出手來,茫然地看著葉月君。

她將梧惠的手攤開,往上撒了些小小的顆粒。梧惠輕易能認出這是什麼。

“紅色的……石頭。”

“嗯。這是我在你家的那座城鎮裡發現的。”

“在、在哪兒?”她忽然站起來,“哪條街?幾巷幾棟?”

“請不要激動。我去的時候,那裡只有廢墟。是幾個孩子在地上玩小珠子,其中紅色的這三兩粒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知道,它甚至可能不屬於你的父母,它曾經的持有者可能也不知道它的作用。但現在,我想把它給你。這也許能建立你和家的某種聯絡……我想告訴您,不論何時也不要放棄。痛是常態,但仍有許多瞬時的歡喜支撐我們的存續。”

“……”

梧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安慰到。因為她明顯覺得,自己像是在旁觀自己的故事。就好像有一個叫梧惠的人,正在傾聽一位六道無常的勸慰,但那個梧惠不是自己。

“我這麼說,您可能不太明白。但你我都知道,你正處於巨大的痛苦之中。這種痛苦,雖如牙疼般陣痛,痛起來時也似是能奪人性命。但您要清楚,即便在不同的時候,發炎潰爛仍在發生。我已經察覺到,不管您保持沉默,還是談論什麼;不管您在說他人的事,還是說自己的事;不管您的情緒看上去穩定,還是憂愁,您依然深陷巨大的痛苦中,無法自拔。”

“我當然不能當作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說這句話時,梧惠幾乎要耗盡全部的力氣。她做什麼說什麼都像在逃避。可又能怎麼逃呢?到了夜深人靜,她又會被拉回龐大的黑暗裡,憂愁的陰影下,悲觀的苦澀中。這一切會成倍地返還。

“我知道。所以,我更清楚,我沒法為您提供幫助。”

葉月君緩緩伸回了手,梧惠也坐了回去。她的手還緊緊攥著,那兩枚小石頭幾乎要嵌入掌心。這種刺疼提醒她,提醒她活著,提醒她還有能力感知苦痛。

“可是您只能克服。非常抱歉,說出這種無用而徒增壓力的話。”葉月君的臉露出哀愁,“千百年來,六道無常也是這樣度過了,人類也是這樣度過的。我必須提醒您,您生命的尺度更加尋常,更加——短暫。這些無奈,這些沉重,對您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可您必須想辦法暫時放下這一切,而且要時刻記得自己的形狀。心是真的會碎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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