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案後的警局瀰漫著緊繃過後的鬆懈。
四十多歲的老刑警韓立,額角血管還在突突地跳。
他重重的撥出一口氣,彷彿要把積壓許久的疲憊都吐出去。
他用手指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另一隻手摸索著口袋裡的手機。
螢幕亮起,是女兒發來的資訊。
韓立低頭,指尖在螢幕上緩慢移動,敲下了一個“安”字,傳送。
年輕實習警員趙剛的目光,牢牢黏在角落的江辰上。
他回想著整個“泰迪熊”案卷宗裡那堆雜亂無章、如同天書般的拋屍地點,毫無規律可循。
前期排查如同大海撈針。
江辰在所有人都焦頭爛額、毫無頭緒時,只是看似隨意地勾畫了幾筆。
一個清晰的、精準的搜尋範圍就被圈定出來,兇手最終真的就在那個範圍裡落網。
這簡直不可思議。
趙剛的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驚奇和未加掩飾的崇拜。
他忍不住又朝那個方向多看了兩眼。
趙大川放下手機,順手拿起桌上一個還有些溫熱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他腮幫子鼓動著,含糊不清地招呼角落裡的身影。
“江顧問,忙活一天了,胃裡都空了吧?趕緊過來墊吧兩口!”
“這案子能結,你可是頭功,別把自己餓壞了。”
他指了指桌上散落的徹底涼掉的包子和豆漿。
被招呼的男人,江辰,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寬大的衛衣帽子罩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
他似乎完全沒聽到趙大川的話,身體連一絲移動的跡象都沒有。
林嵐大步走了進來,環視了一圈略顯狼藉的辦公室,聲音乾脆利落。
“時間不早了,都累壞了,案子材料明天再整理,大家先回去休息。”
她的話像一道解散令。
警員們紛紛起身,收拾東西。
低聲的交談和哈欠聲交織在一起。
很快,辦公室裡的人走了大半。
林嵐目光掃過,角落的座位已經空了。
林嵐下意識地看向門口,捕捉到深色衛衣的衣角在門邊一閃而逝,融入走廊的陰影裡。
她微微皺眉,這傢伙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深夜的街道寂靜空曠。
江辰身影在空曠的人行道上移動,悄無聲息。
寬大的衛衣讓他看起來有些單薄,幾乎融入了夜色本身。
他目標明確地走向自己的住處。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江辰在黑暗中睜開眼,坐起身,走到窗邊,伸出手指勾住厚重的遮光窗簾邊緣
向外拉開一道縫隙。
一道銳利的光束穿透黑暗,筆直地刺入室內。
江辰沒有拉開更多,屋子裡依舊保持著近乎絕對的黑暗,轉身走進狹小的洗漱間。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但沒什麼血色的臉。
江辰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的肌肉緩緩向上牽扯,形成一個弧度標準的微笑。
然而,那雙眼睛深處卻是一片沉寂,空洞,沒有絲毫笑意。
江辰就這樣與鏡中的自己對視了幾秒,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確認一個陌生人的存在。
然後,他垂下眼瞼,開啟水龍頭,開始洗漱。
上午的時光,江辰用來處理休學手續。
他出現在大學校園裡,安靜地填表,安靜地等待,安靜回答教務老師程式化的詢問。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多餘的表情和話語,只是在需要簽字的地方寫下名字。
辦完最後一道手續,他將那張薄薄的休學批准單摺好隨意塞進衛衣口袋,轉身離開校園,沒有絲毫留戀。
當他再次踏入警局時,已經是接近中午。
辦公室裡氣氛比昨天輕鬆了一些,但依然有忙碌的痕跡。
趙剛一看到他,立刻像找到目標一樣湊了上來。
“你去哪了?早上給你發了好幾條資訊,一個都沒回!大家還擔心你出什麼事呢。”
趙剛臉上帶著關切和藏不住的好奇。
江辰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掠過趙剛年輕的臉龐,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平時不怎麼用手機。”
他徑直走向自己常坐的那個角落位置。
“啥?”
趙剛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旁邊正整理檔案的趙大川聞言也抬起了頭。
臉上是貨真價實的詫異,旁邊另外兩個正在核對資料的警員也停下了動作,互相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不怎麼用手機?”
趙大川嗓門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帶著濃重的困惑。
“這年頭,還有年輕人不怎麼用手機的?”
“你靠啥聯絡啊?跟家裡人報平安呢?找物件呢?”
江辰已經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彷彿沒聽見這些議論。
他把自己縮排寬大衛衣的陰影裡,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本子和一支筆。
低頭專注的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對周圍投來的各種探究、驚訝的目光置之不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有力地推開,帶進一陣風。
林嵐大步走了進來,瞬間打破了方才的議論氛圍。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直接開口,聲音清晰有力。
“有案子!緊急!‘斷句’劇組拍攝地,導演死了!”
“性質惡劣!所有人,緊急集合!行動!”
前一秒還放鬆的警員們。
臉上的輕鬆愜意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無蹤。
被本能的、凝重和緊繃所取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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