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錘還要推辭,李母已經將錢塞進了他手裡,只能拿著錢出了院子。
李鐵錘離開後,正在燒鍋灶的鐵梅好奇的問道:“娘,你不是不喜歡嫂子嗎?為啥還把錢給我哥呢?”
“再不喜歡,她也是我兒媳婦兒。”李母道:“鐵梅,等你嫂子嫁過來,你千萬別提這事兒。”
“知道了,娘。”鐵梅小腦袋點點,咬咬嘴唇說道:“俺就是怕大姐夫不願意,每年咱都會把用不完的工分借給他家。”
提起白大有,李母也是一肚子氣。
但是想到大女兒,還有兩個外孫,她也只能嘆口氣說道:“你別操那麼多心了,等到年底還有三個多月。到時候,你哥又能掙不少工分了。”
....
李鐵錘此時已經來到了白書記家。
白書記是個講究人,籬笆圍起的大院裡,幾隻老母雞都關在屋後,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
白得寶剛起床,正蹲在院子裡刷牙漱口,看到李鐵錘,連忙擦擦臉跑出來了。
“鐵錘哥,農機站有事兒?”
“我找你爹。”
“爹呀,鐵錘哥來了。”白得寶衝著屋裡喊了一聲。
片刻之後。
披著大褂的白書記走了出來。
一大清早,他拿根銅菸袋鍋子,抽得啪啪作響。
得知李鐵錘要跟柳晏荷扯證,白書記也顧不得去大食堂吃飯了,帶著李鐵錘來到公社裡,取出一張紙寫了一封介紹信。
“柳姑娘是知青,你們要結婚先要去縣知青辦辦手續。”
白書記講了一遍流程,拿起紅戳戳哈了兩口氣,神情鄭重地按下了印章。
這一刻,似乎這枚印章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謝叔了。”李鐵錘給白書記遞了根菸,道:“俺們要結婚,柳姑娘是城裡姑娘,咱是不是得舉辦個儀式啥的?”
“應該要吧...”
靠山屯知青點知青少,尚且沒有跟村民通婚的,白書記也搞不清楚。
“那要擺幾桌酒菜吧,書記,您可是答應過俺,要資助俺結婚的。”
“.....行吧,你等著,然後等週會計上班了,先把工分給你結了,再分你一些票。”
上午八點鐘,隔壁傳來了開門聲,公社週會計已經上班了。
白書記帶著李鐵錘來到了會計室。
一盞玻璃燻黑的煤油燈,一個斷梁缺珠的老算盤,一摞賬本一支水筆,這就是週會計全部的辦公用品了
“老周,鐵錘要結婚了,你把娃子的工分先結了,先把這事兒對付過去。”
如果說白書記是公社裡最有威望的領導,那麼週會計就是公社裡最有權的領導了。
每家到了年底能分多少糧食,還是倒欠公社工分,全憑藉週會計來決定。
只不過週會計也不敢胡搞。
到了年底,這些賬目都要在村民大會上公開。
要是社員們發現有人搗鬼,就會把他綁在大槐樹上,美名其曰幫他吹吹風,冷靜一下。
週會計的前任就因為多幫自己小舅子記了五十多分,被社員們查出來了,在寒冬臘月的大樹上冷靜了一夜。
要不是白書記心軟,那貨的墳頭草估計都兩尺高了。
社員提前支取工分不合規矩,週會計皺著眉頭問道:“鐵錘要結婚了?跟哪家姑娘呀?”
“知青點的女知青。”白書記似乎有些避諱,拍拍桌子:“老周,先給結了,有了事兒我頂著。”
“能有啥事兒啊,鐵錘一個人能掙五個人的工分,到了年底也不會倒欠。”
週會計拿起賬本子,將算盤柱子撥動得砰砰作響。
這種計算方式往往讓社員們望而生畏。
片刻之後,算盤柱子給出了答案。
今年直到現在李鐵錘一共掙到了六千工分,扣除他家五口人的人頭糧。
再按照“人七勞三”的分配方式,一共有4000分可以兌換成錢。
每年每個工分能夠兌換的錢數都不一定。
像收成差或者是公社裡收益不好的時候,工分換到的錢數就要比較低。
最便宜的時候,每個工分只有1分6厘4。
也就是一個成年勞動力,在田地裡幹一天活,只能得到1毛6分錢報酬。
李鐵錘的運氣不錯。
去年水田那邊新開了溝渠,公社裡的田地大豐收。
核算下來,一個工分能換到3分2厘6。
“這是十三塊四厘錢,鐵錘你點一下。”
週會計從箱子裡取出錢,點了一遍,又交給白書記點了一遍,這才交給李鐵錘。
十三塊四厘錢啊!
李鐵錘還是第一次拿到這麼多的錢,激動得手指頭都有點發抖了。
他小心翼翼的點了兩遍,解開釦子裝進內衣兜裡,這才放下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