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弘遠能夠看到鬼魔,反倒比鬼魔本身更令陳陽吃驚。
他心想,原來這傢伙竟然是真有些潛力的?
“不用刻意小聲,正常講話就好。”
陳陽依舊淡定。
“這東西聽不見人說的話,也看不見活人,只能追蹤人氣。我剛才佈置的是僭陽陣,現在每道符上面的雞喉都有與我類似的氣息,它一時找不到目標,正在迷惘。”
“原來如此。”徐弘遠心中的恐懼稍退,好奇又佔了上風,“那我們也這麼幹站著麼?”
“你們可以去睡覺,這玩意的目標是我。”
陳陽看著僵立的鬼魔。
最理想的情況,自然是就這麼相持到白天,等那髒東西不得不退去後,去西圃將其屍骨挖出,放在陽光下暴曬後一把火燒成灰。
可惜這鬼魔背後是有人的。
陳陽猜測,在僅憑鬼魔本身無法破開僭陽陣後,躲藏在其背後的蕃僧大機率就要出手,真正的較量,於那時才算開始。
“我怎麼能就這樣拋下師父,這太不夠義氣了!”
徐弘遠拒絕了回屋睡覺的建議,擼起袖子,大義凜然道:“師父,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麼?”
“有,麻煩你幫忙離遠一點。”
陳陽一邊調笑,目光仍死死地盯住鬼魔,把重瞳珠放在眼前。
時至子時,魏國公府除卻幾處燈火外,大半已陷入寂靜。
白日裡風景秀麗的西圃,到了夜間卻出奇的詭異,無數怪石在黑暗中化作一個個猙獰的影子。
寂靜中,正有一身影,盤腿坐在池邊,口中唸唸有詞。
“狡猾的中原人遮掩了自身氣息,令無相鬼魔尋找不到,如此,小僧只能稍作喧譁。”
“失禮了。”
他掏出一把骨頭製成的奇特樂器,只見其外面包覆著一層銅皮,隨即眼神中透露出狠厲,深吸口氣,低頭猛然將其奏響。
“嗚——————”
像極了慘叫,卻比慘叫更加淒厲,仿若鬼哭神嚎的音聲經由西圃,迅速傳向陳陽所在。
撕心裂肺,令人渾身顫抖,無孔不入,又令人後背發涼。
“這什麼鬼動靜?!”
徐弘遠與綠蘿趕忙捂住耳朵,瑟瑟發抖。
他們只是被餘波涉及,而相較於凡夫俗子,以法力催動的音波,會對感官靈敏的通法者造成更大損害。
“媽的……”
剎那間,陳陽先是眼冒金星,而後耳邊不斷傳來蜂鳴聲,好在勉強還能支撐。
先前佈置於周圍,用於迷惑邪祟的十六道血符,此刻已有十二道自發燒為灰燼,上方的雞喉也已變成碎渣。
“十二衍位已破,僅剩四方主位,得虧我佈置周全,否則剛才便會露出破綻。”
陳陽在腦海中搜尋著類似的記載,很快確定了對方所使用的東西——密宗法器,罡洞。
這東西以人的腿骨製作而成,形如笛,傳聞以其吹奏出的樂音,可驅散一切邪魔。
倒鬥筆記的異物篇裡確實是這樣記載,但陳陽面前的鬼物在罡洞的音聲下,不僅沒被驅散,反而狂性大發。
本覆蓋於面部的黑髮向上豎立而起,露出被扒去面板、剜去血肉的慘白臉頰。
已不能稱之為雙眼的空洞中,正有兩道漆黑如墨的淚水正緩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