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秋明點了點頭,被勾出了過去的記憶,語氣頓時有些悵惘。
“這是漢代的陶器,出土時因為考古人員的失誤,碎成了二十多片。”
付秋明輕輕撫摸著陶器表面。
“剛拿到它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沒救了,勸我放棄。”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清樂。
“但我偏偏不信邪,花了整整三個月,一點一點拼接、修復,後來你猜怎麼著?”
清樂下意識搖了搖頭,目光緊緊盯著陶器上蜿蜒的裂痕,心裡忽然有種別樣的感覺。
她感覺付秋明話中有話,像是在說古董,又不只是在說古董。
付秋明覆著薄繭的手指沿著紋路緩緩滑動,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沉重。
“我太想讓它重現原貌了,我覺得這是時代的見證,如果能讓它完整的出現在人前,那該多好啊。可是就是因為我這個急切的想法,導致前兩次的修復都失敗了。我心急著填補裂痕,儘可能的想讓那些裂痕消失,結果配置的新釉料和舊胎體卻格格不入,那些本該自然的紋路,變得僵硬又突兀。”
付秋明說到一半,忽然間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滄桑悠遠。
“我最開始只是想讓它復原,誰能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
顏清樂動了動唇瓣,想要說些什麼,可心裡的那些話卻堵在喉嚨處,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到最後,出口的只有乾巴巴的幾個字。
“您也只是想快點修好它,不怪您。”
付秋明聞言,緩緩搖了搖頭,那雙雖然蒼老,卻已經明亮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顏清樂。
“問題就出在這個快字上面。清樂,你應該聽說過一句話吧,叫欲速則不達。我當時太著急了,每天都在熬夜修復,結果卻越修越糟糕。後來第三次的修復開始之前,我靜下心來,思考了很久。那段時間我什麼事情都沒做,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思考。”
付秋明將陶器從顏清樂的手中接了過來,捧在掌心裡,對著光線一點點的轉動。
“我思考了很久,我問自己要的是什麼。後來我想明白了,我不執著於把它們變成最原初的模樣了,而是想著儘可能的把它們修復得自然、協調。於是我開始不再急於求成,每天只專注修復一小塊碎片,等粘合劑完全乾燥定型,才進行下一步。”
付秋明的話讓顏清樂忽然間想起了自己每天加練到雙腿發抖,膝蓋腫得連助行器都難以支撐的夜晚。
仔細想想,她和付秋明之間不是很像嗎?
付秋明當初是為了讓陶器重現原貌而急於求成,結果幾次失敗,差點毀了那件陶器。
而她則是為了儘快扔掉輪椅而拼命訓練,可結果呢?
她的膝蓋因為過度訓練的緣故腫.脹疼痛。
今天她之所以選擇輪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真的難以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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