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竹堅韌無比,範大志抱著手臂粗的竹枝,如同一隻大熊貓一樣吊在上面,又掰又拗,用盡吃奶的力氣,非但沒有折斷分毫,還被腳下倏忽彈回的細竹枝抽得屁股火辣辣疼痛。
就在範大志怒氣上湧正準備還以顏色時,聽到院首大人在院子外面與人打著招呼,踱步而回,嚇得他趕緊越牆而逃。
無奈之下範大志想到了顧輕舟,如今這帝都之中能夠幫到自己的,或者只有這位國公爺了。
為了省錢,範大志捨不得僱車,走得滿頭大汗到了國公府,氣喘吁吁地叩響門環,開門迎接他的老管家一番話,讓他兩眼一黑險些暈倒,淮河大水,阜南決堤,顧輕舟與幾名工部官員星夜前往阜南賑災修堤去了。
三伏天,範大志頂著烈日,臉曬得像醬茄子,無精打采地走回知行院,腳底板已磨了幾個水泡。
回想起這幾日的遭遇,範大志愁腸百結,要是何安在該多好啊,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迷迷糊糊睡去。
這一覺,睡到日暮西山,範大志揉了揉眼睛,肚子咕咕直叫,起床洗漱停當,摸出枕下那個褪色荷包,將剩餘的幾十兩銀子翻來覆去數了幾遍,拿了幾枚銅板在手裡顛了顛。
“總不能坐吃山空啊,當真得想個什麼法子賺點銀子,否則……就是去璀璨樓見上阿奴姑娘一面都不夠飯錢……”,範大志嘟囔著,將銅板揣進袖袋。
知行院的飯堂提供免費的飯菜,但由於朝廷撥款一再縮減,每天要供應學子吃飯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更多時候都是僅能飽腹的鹹菜饃饃,青菜豆腐之類,儘管如此,對許多家境貧寒的學子來說已很難得了。
範大志用筷子紮了五個苞米饃饃,拿了一碟鹹菜,坐在角落裡狼吞虎嚥吃完,摸著肚子打了一個滿意的飽嗝,眼看外面天色漸暗,悄悄溜出了知行院。
暮色靄靄,神都洛陽的街巷漸次點亮,萬家燈火如星河傾瀉,將千年古都的輪廓鍍上一層鎏金。
朱雀大街兩側的酒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胡商牽著滿載香料與琉璃的駱駝穿行其間,波斯地毯與江南絲綢在攤位上交疊出斑斕的色彩。
孩童舉著糖人奔跑,老嫗挎著竹籃售賣清涼的茅草根水,點心鋪的面香裹著桂花糖的甜香與烤栗子的焦香在空氣中纏綿。
範大志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定鼎門外的市集正上演著《踏搖娘》的儺戲,戴儺面的藝人擊鼓踏歌,誇張的舞步引得圍觀者喝彩連連。
西域藝人倒立著將火把擲向空中,火星墜落時,賣藝少女的裙裾旋出半闕《胡旋舞》……
他不知不覺又走到了璀璨樓,站在門口臺階下,仰望著頭頂的鎏金匾額,目光緩緩投向二樓的窗格,眼神中滿是柔情。
燈下陰影裡,悄悄走出幾個勁裝漢子,這幾人跟隨了範大志一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機會動手,為首戴斗笠的漢子打了個手勢,幾人迅速圍攏過去。
“啪”,一隻手掌拍在範大志肩頭。
範大志霍然轉頭,就看到一臉驚喜的畢雲飛。
“大志兄弟,真的是你,別來無恙啊!”
畢雲飛一邊說,一邊上前熱情地把住範大志手臂,一隻手放在身後悄悄做了個手勢。
“大志兄弟,想不到竟然在這遇見你,走走走,今日你我不醉不歸!”
“哦……我……”,範大志看著玄衣皂靴,有些陌生的畢雲飛,有些茫然,對方不由分說,親熱地攬住他的肩膀,推著進了璀璨樓。
“畢……大爺……這是……”,二樓跑堂的小二熱情的招呼著,看到畢雲飛投來的凌厲眼神,急忙改口道。
“還愣著幹什麼?安排一間上房,好酒好菜,儘管上來。”
畢雲飛描金摺扇輕輕拍打著掌心,轉頭對範大志笑道:“這裡的花雕醉雞,味道當真一絕,兄弟好好嚐嚐!”
觀松閣內,兩人落座,不多時小二唱著菜名,流水般端上一盤盤珍饈,蟹釀橙、荔枝腰花、酒炊淮白魚、花雕醉雞、芙蓉明蝦……
範大志看著琳琅滿目的佳餚,暗暗咋舌,這一桌菜怕是要好幾百兩銀子了。
“大志兄弟,來,哥哥敬你一杯!”
畢雲飛起身斟滿酒杯,笑吟吟道:“先謝過大志兄弟!”
“謝我?”範大志有些納罕地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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