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老周趁機拉著蘇繡娘衝到馬車旁,一刀砍斷套索,將拉車的馬匹解放出來。
陳硯山也抓住這瞬間的空隙,幾個縱躍衝到馬車旁,翻身躍上馬背,一把將蘇繡娘拉了上來,坐在他身前。“駕!”他猛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撞開燃燒的院門柵欄,載著兩人如同離弦之箭,衝入了外面無邊的黑暗荒野之中。老周也迅速騎上另一匹馬,緊隨其後。
身後,是沖天的大火和驛站徹底坍塌的轟響還有零星幾聲不甘的呼喝和垂死的呻吟,很快就被風聲和馬蹄聲遠遠拋下。
夜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蘇繡娘緊緊靠在陳硯山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劇烈的起伏和衣料下手臂傷口滲出的溫熱溼意。
她反手用力按住他臂上那道被弩箭擦出的、皮肉翻卷的血口,指尖冰涼。
“沒事。”陳硯山的聲音帶著激戰後的粗喘,卻異常平穩,甚至透著一股冰冷的快意,“皮外傷。死不了。”他低頭,下巴蹭過她冰涼的發頂,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狠絕,“沈家……呵,很好。越是這樣攔著,老子越要掀了它的屋頂,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髒東西!”
馬蹄聲急促,踏碎沉寂的荒野。驛站那場沖天大火,像一個猙獰的烙印,深深烙在這條通往龍潭虎穴的路上。
暗處的眼睛,絕不會只有那一雙。
渡口隱在化不開的晨霧裡,碼頭上人影稀疏。老周先一步下馬,佝僂著背,像個不起眼的老僕,不動聲色地在碼頭各處轉了一圈,目光在那些苦力、船工和商販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開。
“長官,”老週迴到陳硯山馬旁,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慣有的謹慎,“不太對勁。太‘乾淨’了。除了我們,等著過河的,只有那三撥人。兩撥商販,一撥像是走親戚的。船工……眼神太‘活’。”
陳硯山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他翻身下馬,動作間牽動了左臂的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他伸出手,將蘇繡娘穩穩地扶下馬背。蘇繡娘落地站穩,目光平靜地掠過霧氣瀰漫的河面,又在那幾艘看似破敗的渡船上掃過。
她微微側頭,一縷鬢髮被河風吹拂,輕輕蹭過臉頰。髮髻間,那支簡樸卻結實的金釵在晦暗的天光下,折射出一點微弱的、冰冷的金屬光澤。
“船老大,過河!”老周走到一艘看起來稍大些的渡船旁,揚聲喊道。
一個面板黝黑、滿臉褶子的老船工慢吞吞地從船艙裡鑽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塊硬邦邦的餅子在啃,眼神渾濁,透著股鄉下人特有的遲鈍。
“過河?好嘞,好嘞!客官幾位?行李多不多?”他含混不清地說著,目光在陳硯山和蘇繡娘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回老周臉上。
“三人,兩匹馬。快些開船。”老周掏出幾個銅板丟過去。
“好說,好說!”船工接過銅板,在手裡掂了掂,咧嘴露出一口黃牙,轉身對著船艙裡吆喝,“狗子!栓子!出來搭把手!來大買賣了!”
船艙裡應聲鑽出兩個年輕力壯的船工,同樣是一身破舊打扮,動作麻利地開始搭跳板。其中一個身材格外粗壯的青年,低著頭,悶聲不響地就去牽老周手中的韁繩。
他的手掌寬厚,指節粗大,虎口處覆蓋著厚厚的老繭,那絕不是常年拉縴搖櫓能磨出來的。
就在那粗壯船工的手即將碰到韁繩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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