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嘆息聲後,溫慕春抬起手蓋住了臉,腦海裡是自己剛三歲那年被帶到宮裡,祖父和父親都在,先帝去了一盞茶讓祖父送給自己喝掉。
當時,他雖然還小,可清晰的記得祖父端著茶盞顫抖的手,紅紅的眼眶,強忍著的淚意,他不知道那所謂的茶就是半邊月的毒,但記得自己喝掉了茶,祖父、父親和自己跪下來高呼:謝主隆恩。
從三歲開始,每個月的十五,痛不欲生。
每次毒發,他都覺得自己要死了,母親抱著自己,眼淚打溼他的衣襟,父親坐在一旁,痛苦到了極致咬破嘴唇,血從嘴角往下滴答,這種場景他一年要見十二次,到今年整整二十一年。
若非偶然一次聽到母親哭訴,在他之前還有一個哥哥,只是三歲服下半邊月的毒藥後,沒有挺過第一個十五,死在了母親的懷裡,他也不會苟延殘喘,只求速死。
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下一個就是弟弟慕陽,他捨不得。
“大哥,很難熬是不是?”溫令儀輕輕地握住了溫慕春的手,他的手很涼,那種涼意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一般,手指枯瘦,沒有一點點肉,只剩下皮包骨。
溫慕春放下手,轉過頭看著小妹:“令儀啊,為何要做忠臣?”
“我也不知道。”溫令儀搖頭,但有一點她記得,那就是溫家最終死絕了,都死在了君權之下。
“大哥不能離開京城,平日裡見不得陽光,每次見到陽光都會承受切膚之痛。”溫慕春平靜的看著遠方,那陽光明媚,耀目的光華是他渴望不可及的。
溫令儀低頭垂淚。
溫慕春柔聲:“不要難過,但如令儀所說,我們不能等著捱揍,大哥可以是幌子,慕陽一定會成為最了不起的將軍,到那個時候,溫家的苦難就該結束了,我希望我是最後一個。”
溫令儀想告訴大哥,她會讓這一切都結束,會讓溫家以後都不用受制於人,就算那個人是皇上也不能,或者,天家可以改姓易主。
這些話言之過早。
“大哥,上次發病還很痛苦嗎?”溫令儀問。
溫慕春點頭:“知道是小妹的血壓制了身體的痛苦,兄長更難受千萬倍。”
“大哥。”溫令儀哽咽:“別這麼想,我希望能找到解藥,能讓大哥離開京城,等大哥見識到了外面廣闊的天地,再回來的時候,能為我遮風擋雨,能為溫家頂立門戶。”
溫慕春沒說話,拿出帕子遞給溫令儀:“好,大哥會努力的。”
溫令儀輕輕地靠在大哥的木輪椅上,兄妹二人就那麼看著荷塘景色。
不遠處,裴祈安站在涼亭裡,目光深邃猶如古井,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中元節,裴家亡靈,泉下可安?何安?
日暮降臨,溫令儀推著溫慕春往回走,大書房裡,水氣氤氳。
“令儀。”溫城叫住了孫女。
溫令儀恭敬地垂首:“祖父。”
“為了以防萬一,你要去密室裡,攝政王也不可在府裡露面,都去密室裡安全。”溫城說。
溫令儀愕然的抬頭:“可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