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迴音不是自然形成的。”方蕩撫摸著青銅鐘的紋路,指腹觸到處細微的裂痕,裂痕裡嵌著絲黑色的粉末,與鴉語堂權杖上的暗紫色水晶成分一致,“有人用‘萬聲寂滅’的變種咒文,將留音城的聲紋鎖死在了崩潰前的瞬間。”
阿音和沈墨也隨後趕來。當阿音的聲骨鏈與鐘體接觸時,鐘身突然浮現出全息影像:留音城沉沒那天,無數萬聲谷修士手拉手組成人牆,將失控的聲紋往青銅鐘裡引,為首的正是那位初代掌門。他最後關頭將自己的聲元注入鐘擺,才讓爆炸推遲了三百年。
“初代掌門的聲元快耗盡了。”沈墨看著鐘擺上剝落的金漆,“月圓之夜還有七個時辰,我們必須找到讓鐘擺重新運轉的方法。”
槐生突然指著石座旁的壁畫。壁畫上,留音城的居民正圍著青銅鐘唱歌,每個人的聲紋都化作絲線,纏繞在鐘擺上,形成股合力。最特別的是,孩童的聲紋最細,卻牢牢系在鐘擺的核心處。
“螺說,鐘擺需要不同的聲音一起推。”槐生舉起回聲螺,螺口轉出他自己的童聲,“就像大家一起盪鞦韆。”
方蕩恍然大悟。他將槐花玉佩嵌入石座凹槽,玉佩立刻與鐘體的紋路相連,發出貫通天地的嗡鳴。阿音解下聲骨鏈,讓鏈環懸在鐘擺兩側,沈墨則用聲紋劍敲擊鐘身,打出《萬聲圖》的基礎節拍。
“槐生,唱你最熟悉的歌。”方蕩的聲音與玉佩的嗡鳴共振,“讓海里的聲魂都聽見。”
槐生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落音澤的《落音謠》。起初只是微弱的童聲,漸漸地,海里的聲紋鱗開始跟著震顫,那些被困在氣泡裡的聲魂紛紛探出頭,臉上露出嚮往的神情。一個抱著襁褓的婦人身影率先飛出氣泡,她的聲紋化作條銀線,輕輕搭在鐘擺上。
緊接著是舉著紙船的孩童們,是正在授課的老者,是打磨聲紋石的工匠……無數條聲紋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在鐘擺上,像無數雙手在共同發力。當最後一條聲紋線搭上鐘擺時,青銅鐘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沉在海底的留音城竟緩緩升起,露出了被海水浸泡三百年的街道。
“還差最後一步。”方蕩看著紋絲不動的鐘擺,突然明白了什麼,“這些都是過去的聲音,鐘擺需要的是‘現在’。”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劃破掌心,將鮮血滴在鐘擺上。阿音和沈墨也紛紛效仿,槐生則咬破指尖,將自己的血珠彈向鐘擺。四股不同的聲元在鐘擺上相遇,瞬間化作朵綻放的槐花,花瓣上同時刻著四人的聲紋。
鐘擺終於開始擺動。第一次擺動,留音城的廢墟上長出了新的草木;第二次擺動,氣泡裡剩餘的聲魂化作光雨,融入大地;第三次擺動,青銅鐘的嗡鳴與巡聲舟的靈竹帆共振,海面上的聲紋鱗突然全部豎起,組成了幅橫跨天際的《萬聲圖》,圖中新增的紋路,正是留音城居民的笑臉。第十五章:鐘擺上的光陰信箋當第一縷月光照在青銅鐘上時,方蕩在鐘擺的夾縫裡發現了個檀木盒。盒子用萬聲谷特有的聲紋鎖鎖住,鎖芯的形狀與他掌心血珠的形狀完全吻合。開啟盒子的瞬間,裡面飛出無數張信箋,每張信箋上都寫著不同的聲音記憶。
“這是留音城居民留給未來的信。”阿音撿起張飄到腳邊的信箋,上面用聲紋符號寫著,“若有人能讓鐘擺重鳴,告訴後來者,聲音最美的樣子,是有人願意傾聽三百年前的叮囑。”
沈墨手中的信箋突然發出光芒,浮現出他祖父的影像。那位化作鎮塔聲紋石的老人正對著虛空寫字:“墨兒,爺爺知道你會走上正途。鴉語堂最初的‘萬聲寂滅’,本是用來淨化暴戾聲元的咒語,就像鐘擺需要左右擺動才能平衡。記住,真正的錯誤從不是力量本身,是使用力量的人忘了初心。”
影像消散時,信箋化作道金光,融入沈墨的聲紋劍。劍穗上的鈴鐺第一次發出完整的聲響,清脆得像初春的第一滴融雪。
槐生則被張畫著孩童牽手的信箋吸引。畫的右下角有行小字:“給三百年後的孩子,希望你們的世界裡,每個聲音都能被接住。”他伸手觸碰畫中的孩童,那些孩童竟從紙上跳了下來,拉著他的手在鐘擺下轉圈,他們的笑聲讓鐘擺擺動得更加輕快。
方蕩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張信箋上。那是初代掌門的筆跡,上面只畫著半塊槐花玉佩,與他懷中的玉佩正好互補。玉佩的輪廓裡寫著:“迴音海的下一站,是‘寂聲谷’。那裡封存著萬聲谷最痛的記憶——我們曾為了保護聲音,親手扼殺了最純淨的歌聲。若你們能走到那裡,記得帶上‘理解’而非‘審判’。”
信箋化作光點融入槐花玉佩,玉佩上立刻多出條通往寂聲谷的路線。此時留音城的街道上,已經有居民的聲魂開始重建家園,他們不再是被困的影子,而是能與現實互動的存在。一個正在修補屋頂的工匠看到方蕩,笑著揮了揮手,他的聲紋在陽光下閃爍,與方蕩的聲紋產生了溫柔的共鳴。
“他們不會消失了嗎?”槐生仰起頭問,小臉上還沾著聲紋鱗的磷光。
“不會。”方蕩摸著他的頭,看著青銅鐘的光芒將整片海域染成金色,“當過去的聲音被現在聽見,它們就會變成永恆的一部分。就像這鐘擺,既要向左擺向回憶,也要向右擺向未來,才能走得更遠。”
七個時辰後,月圓之夜如期而至。沒有預想中的爆炸,只有青銅鐘的餘韻在海面上回蕩,形成道巨大的聲紋環。環內,留音城的聲魂與巡聲舟上的眾人共慶新生;環外,無數從未見過的海鳥被鐘聲吸引,銜來各地的聲紋石,堆在鐘樓下,像座不斷長高的小山。
啟程前,那位抱著襁褓的婦人聲魂將塊瑩白的聲紋石交給槐生:“這是我孩子的第一聲啼哭,三百年了,終於能送出去了。麻煩你帶到凡俗界,讓那裡的媽媽們都知道,再小的聲音也值得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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